「對了，爺爺，最近還是發生了不少事兒！」
李明輝微微的吐了一口氣。
李雲飛微微的點點頭：「你說！」
「這次我們駐廠實訓，學校借著學風整頓的由頭，把漢東重工撥付給我們的實訓津貼、專項獎金全部截留凍結，一分不發。」 、
說到這裡，李明輝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好多家裡困難的學生，就等著這筆血汗錢過年、救急，甚至有人家裡親人重病等著手術。」
「可學校態度強硬，說經費歸公家統籌，死活不肯下發。最後還是趙董出面，繞開學校，重新以企業勞務報酬的名義，一分不少補給了我們，才算平息了事。」
一席話落，院中安靜了片刻。
七十三歲的李雲飛指尖輕輕摩挲著膝頭的舊布衫，神色平靜，聽完全程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臉上沒有憤慨，沒有動容，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要插手、過問的意思。
一旁的李明鈺看得有些不忍，挽著老爺子的胳膊柔聲勸道：「爺爺，那些學生都是寒窗苦讀的孩子，寒假吃苦幹活，到頭來血汗錢被卡，實在不容易。」
「您在漢東深耕一輩子，老部下、老熟人遍布各行各業，隨便開口提一句，學校那邊定然會掂量分寸，何必看著孩子們受委屈？」
李雲飛聞言，緩緩抬眼，目光通透沉穩，帶著老一輩革命者獨有的格局與分寸，緩緩開口。
「小玉，你不懂規矩。」
「我是退休之人，退居二線，就要有退居二線的樣子。」
李明鈺微微一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手裡的人情、資歷、臉面，是組織給的，是時代給的，不是用來私下越界插手現行事務的。」
「這件事兒，我插手很容易，但是，我問你……我這次插手了，那麼，我以後，是不是看到什麼事情都要插手了？」李雲飛微微的吐了一口氣，緩緩的開口道：「這算什麼？」
「這個……」李明鈺遲疑了起來。
「現在的班子有現在的干法，現在的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子。」
李雲飛繼續道：「我們這些老骨頭，若是退休了還不甘寂寞，事事指手畫腳、處處插手干預，看似是幫忙，實則是亂局、越權、壞規矩。」
「長此以往，新生代幹部怎麼放手做事？新一代的企業怎麼踏實發展？」
「退休了，就要有退休的樣子！」
「我這次出面說學校有問題，那麼，下一次，是不是國有企業改革有問題，我也要說，在下一次，我是不是就要說國家政策有問題？」
「會被人利用的，會被人當槍使的！」
「這不是什麼好事兒！」
他目光望向遠方，語氣篤定，看得極為透徹。
「更何況，這件事，趙瑞龍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父親趙立春，如今是省委副書記，根基深厚、前程坦蕩，是省里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省長熱門人選。」
「自家企業合規撥付、用於學生勞務酬勞的專項經費，平白被高校派系截留挪用，還藉機打壓實幹學生、折騰校企合作大局。」
「趙家父子一個掌實業、一個掌政務，吃不下這種啞巴虧。高敬山這幫人想借學風整頓搞派系打壓、撈取私利，終究是打錯了算盤。」
「不用急，也不用我們外人插手。安安穩穩看戲，等著趙瑞龍出招就好。」
李雲飛現在看的很通透。
一番話，撥開迷霧、點透局勢。
李明輝和李明鈺相視一眼，皆是暗自點頭。
薑還是老的辣，老一輩歷經風雨的大局觀、分寸感，遠非尋常人可比。
不像是某個陳老登。
退而不休！
……
……
同一時間，趙家老宅，深夜靜謐。
年關將至，省里工作暫且收尾，趙立春難得早早歸家休憩。
屋內暖燈明亮，褪去了省委副書記的官場威嚴。
趙瑞龍趁著閒暇，將此次漢東大學學風整頓、校方截留校企經費、打壓駐廠學生的前因後果，完整跟趙立春敘述了一遍。
聽完始末，趙立春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凝重，卻並未動怒。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體制內的審慎與無奈。
「高校屬於教育系統，自成體系、閉環管理，和地方政府是兩套獨立權責體系。黨委班子、經費統籌、學風整頓，都是校方自主管轄範圍。」
「我雖是省委副書記，主抓地方政務、經濟建設，卻沒有權限直接插手高校內部事務，更不能直接干預校黨委的決策、經費的統籌，不合規矩，容易落人口實，被人扣上越權干預科教體系的帽子。」
這話屬實。
現在高校自主權極大，省屬高校黨委班子自成一派，地方政府可以指導、可以協調，卻無法直接任免、無法直接插手內部行政與財務事宜。高敬山敢肆無忌憚，恰恰也是拿捏住了這一體制邊界。
趙瑞龍抬眸看向父親，隨口道：
「爸，我明白體制規矩，也懂權責邊界。可您有沒有想過？」
「這筆錢，是我漢東重工實打實撥付出去的校企專項勞務經費，專款專用、合規合法，目的就是酬勞學生寒假駐廠勞動、激勵實幹人才。」
「學校硬生生截留、凍結、扣押，一分不發給學生，那您覺得，他們扣下這筆本該屬於學生的血汗錢，最終會用來做什麼？」
趙立春冷笑一聲：「你想都不要想，這不可能，這筆錢絕對不會私吞非常低級、而且找死、要調查，還是很容易的事情！」
「如果我是他，我會這麼處理！」趙立春頓了頓，繼續道：「第一，你這一筆錢，是企業撥付實訓經費屬於「校級統籌教改資金」，第二，學生勞動是接受鍛鍊、屬於教學育人環節，第三，經費統一留存用於校風建設、師資培訓、學科整改、校園配套！」
趙瑞龍只是微微一笑，拿出來了一份《國企專項資金管理辦法》系列通知，擺在了趙立春的跟前：「那麼這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