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明輝
趙瑞龍也是一點都沒閒著。
直接回到辦公室，沒有絲毫耽擱，直接撥通了國內基建行業三大龍頭央企工程局的專線電話。
他如今手握國家級工業示範標杆背書、部委專項扶持政策，名頭早已響徹全國基建圈層，尋常省級重工企業根本沒有資格直接對接三大工程局，唯獨漢東重工，有資格直通一把手。
雖然，我趙瑞龍只是一個小小的副處。
但是，真的不好意思，哥們是真的手眼通天！
電話依次接通中鐵一局、中交二公局、中建隧道工程總局的負責人。
通話內容簡潔直白，沒有多餘客套。
趙瑞龍開門見山，正式向三大工程局發出實地觀摩邀請。
漢東重工全新下線的全液壓硬岩頂管機，全系德國盾構機同源工藝、同源產線、同源數控系統打造，精度、穩定性、承壓等級完全對標歐洲進口頂配設備。
現在，我趙瑞龍邀請各局技術負責人、採購負責人親臨京州廠區實地核驗、現場試機。
電話那頭，三大工程局的負責人聞言，第一反應盡數是遲疑與質疑。
圈內人都心知肚明。
國產到底是什麼貨色，誰不知道誰啊？
九十年代國內基建裝備製造業的真實水平，長期處於低端仿製、粗製濫造的階段。
至於，高端頂管機、隧道掘進設備，國內無一廠家能做精品，所有硬岩施工的核心設備，只能高價依賴德、日進口。
在他們固有認知里，國產設備就等同於精度差、故障率高、液壓不穩、壽命短，根本無法適配高強度、高風險的全國重點隧道、管網、水利工程。
哪怕趙瑞龍如今風頭無兩，拿下國家級殊榮，一眾老牌工程局大佬依舊很難相信，漢東重工能一步登天，造出對標德國原裝水準的硬岩頂管機。
質疑歸質疑，沒人敢直接駁趙瑞龍的面子。
其一，趙瑞龍是當下中樞重點樹立的實業標杆，背後站著部委政策加持，風頭正盛、前途無量，沒必要無端交惡。
其二，全國基建技改優先採購漢東重工產品的紅頭文件剛剛落地，對方手握官方優先權，早已不是普通民營企業家。
其三，各大工程局常年被進口設備卡脖子，心底也確實抱著一絲微弱的僥倖，萬一國產真能突圍，就是解決了全行業的心頭大患。
雖然，我是一個小小的副處。
但是，誰敢不給我趙瑞龍面子？
權衡利弊之下，三大工程局各自敲定人手，各派一名資深技術主管兼採購負責人，帶隊奔赴漢東京州。
兩日之後，夜色降臨京州。
中鐵一局技術總工張洪濤、中交二公局採購部主任王長明、中建隧道總局設備總監劉正軍，三人齊聚京州指定接待酒店。
三人都是深耕基建設備行業二三十年的老人，跑遍全國各大工地，用過無數進口、國產設備，對當下行業現狀爛熟於心。
尚未去廠區觀摩樣機，三人晚飯後聚在客房茶室，順勢聊起了常年被設備困擾的糟心事，越聊越感慨，越聊越無奈。
率先開口的是中鐵一局張洪濤，滿臉疲憊地搖著頭，語氣滿是吐槽：「說句實話，現在幹活是真難。」
「草他媽的，咱們手上全是國家級重點隧道、管網硬岩工程，國產設備頂不住，只能捏著鼻子花幾百萬、上千萬天價，買德日的進口頂管機！」
「價格漫天要價也就算了，這些外企的姿態，簡直是騎在我們頭上拿捏人！」
「老外機器但凡出一點小毛病，直接卡死我們的工期！配件要海外調貨、專屬技師要跨國排隊、維修手續還要層層上報審批，隨便一點小問題，就能讓工地停工十天半個月！」
「他罵了隔壁的，他們還給我玩技術封鎖，維修的時候直接拉警戒線，嚴禁我們任何技工靠近多看一眼！」
「哪怕只是設備輕微偏移、想徒手挪個位置，哪怕只是簡單排查個基礎線路故障，都必須提前向日德廠家報備、等他們審批同意！」
「半點自主權不給我們！工地一天幾十萬的虧損，我們頂著工期壓力、背著問責風險，還得低三下四看洋人臉色，這種窩囊氣，我受夠了！」
中交二公局的王長明深以為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連連附和：「你這都算好的了。」
「這幫老外設備還有各種隱形坑，機型閹割、參數虛標、適配工況造假，賣給咱們國內的版本，永遠是減配版。」
「同款設備，歐美本土用的是頂配，到咱們手裡就是殘次品，價格還翻倍，毫無辦法。」
「核心配件、數控程序全鎖死，咱們自己修不了、改不了，完全被拿捏得死死的。」
中建的劉正軍嘆了口氣，接過話茬，道出了更現實的無奈：「進口設備再坑，好歹精度、穩定性擺在那裡，硬岩施工能扛得住。最怕的是咱們國內的設備，那才是真的拉跨。」
「國內仿製的頂管機，外觀看著一模一樣，上機幹活完全兩碼事。液壓壓力不穩、刀盤磨損極快、掘進精度偏差大，稍微遇到複雜岩層就塌方、卡機、漏油，故障率高得嚇人。」
「咱們不是不想支持國產，是真的不敢用！重點工程工期緊、標準高、責任重，一旦設備出問題，就是安全事故、就是工期延誤，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數道出了整個基建行業的兩難困境。
進口設備：貴、傲慢、售後差、被卡脖子，但能用、好用、靠譜。
國產設備：便宜、售後方便，但粗製濫造、精度不足、故障率高、不堪大用。
還不如用進口設備。
國內的質量，現階段，只能說一言難盡。
張洪濤皺著眉，看向窗外夜色，淡淡開口：「這次趙瑞龍喊我們過來，說是純德國工藝、同源產線打造的頂管機，說實話，我是真不抱太大希望。」
王長明點頭附和：「年紀輕輕風頭太盛，大概率是噱頭大於實力。就算引進了德國設備，短期內也未必能吃透工藝，怕是又是一款換皮國產低端機子，吹出來的高端水準。」
劉正軍嗨了一聲：「明天去看看便是，給足面子。能用最好，解決咱們行業大難題；若是還是老樣子，以後也就不必再浪費時間了。說實話，我對目前的國產重工，沒什麼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