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初步合作意向，趙瑞龍安排專人專車，將薩利姆與哈立德兩名沙特貴賓送往市內最高規格的涉外酒店休整。
連日考察、實地驗機、商務洽談，兩名大鬍子也是一路舟車勞頓，身心疲憊。
到了酒店，正好靜養調整，等待後續細化合作方案。
會客大廳瞬間清淨下來，只剩下趙瑞龍、林紹軍、馬振邦三人。
方才面對十二億美金的超級預算，兩人全程心神震動，此刻褪去激動，頓時感覺壓力上來了。
林紹軍率先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地看向趙瑞龍：「趙董，說實話，剛才當著外商的面，我們不好多說什麼。」
趙瑞龍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怎麼說？」
「海外總包、美金結算、跨國基建項目，我們省一建、二建是真的一點經驗都沒有。」
一旁的馬振邦也連連點頭，面露侷促，坦誠道出心底的顧慮。
「是啊，趙董。你剛才在外商面前把我們誇得太滿、太高了。我們心裡清楚，省內干市政、干土建尚且勉強維持，從未踏出過國門承接大型工程。」
「沙特高端基建、石油配套工程，工況特殊、標準嚴苛、規則陌生，我們生怕接不住、干砸了，到時候不僅丟自己的臉，還連累你和漢東重工的口碑。」
兩人都是省屬正處級國企一把手，論行政職級，穩穩高過只是副處級的趙瑞龍。
論資歷、論年紀，更是實打實的前輩。
可此刻，兩人全然沒有半點領導架子，反倒像兩個忐忑不安的後輩，滿心遲疑，底氣全無。
面對兩人的畏難心態，趙瑞龍聞言，只是輕輕一攤手，神色淡然，反問一句。
「我有海外施工、海外總包的經驗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讓林紹軍、馬振邦同時語塞。
兩人瞬間沉默，張口無言。
細想下來，趙瑞龍年紀輕輕，紮根漢東本土實業起步，此前深耕設備製造、國內貿易，同樣從未接手過海外基建總包項目，同樣是從零起步。
「我再問你們一句，我踏馬的漢東省過期的罐頭賣給俄羅斯的時候，誰有這個經驗？」
「我罐頭換飛機的時候，誰有這個經驗？」
「老天爺把機會擺在你們跟前，還管你有沒有經驗？」
趙瑞龍著實有些不太爽。
馬勒戈壁的，老子這是望你們嘴裡餵飯。
你們這是嫌棄飯不好吃？
兩人顯然也是感覺到了趙瑞龍情緒的不對。
而後，趙瑞龍冷冷的開口道：「你們沒經驗，我理解。但你們別忘了，就在半年前，省一建、省二建是什麼處境？」
「半年前，我不給你們一點活兒，你們項目銳減、回款困難，你們兩家早就快要撐不下去了。」
「工人數月發不出全額工資，基層隊伍人心浮動，骨幹人才流失嚴重，年年虧損、舉步維艱，再熬下去，要麼改制裁員，要麼原地半死不活。」
林紹軍和馬振邦臉色微微發白，沉默不語。
這正是兩家省屬建工最真實的窘境。
趙瑞龍繼續說道：「老林你今年才四十一歲吧？老馬，你今年也才39歲吧？來來來，你們告訴我，這輩子就想這麼庸庸碌碌的過下去麼？你們，就打算一輩子就這樣嗎？？」
兩人一下子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往上走……
進步……
趙瑞龍是真的往他們嘴裡餵飯。
他們居然遲疑了？
該死，真他媽的該死！
「現在，這個機會，是我硬生生給你們爭取來的。十二億美金的海外基建大盤，是無數國企擠破頭都搶不到的外匯大單、翻身大單。」
「你們現在唯一要做的，不是畏難退縮、不是顧慮經驗不足，是咬牙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做好了，這就是漢東建工的名片，是省一建、省二建衝出省內、走向國際的金字招牌！」
「一旦海外口碑打響，後續中東源源不斷的基建項目、海量外匯訂單，你們還會擔心沒活干、沒錢賺、發不出工資嗎？」
話落，趙瑞龍語氣帶上一絲鋒芒，不軟不硬，給出最後的底線與選擇。
「當然，你們現在想退縮、想穩妥，我絕不攔著。」
「中建、中鐵、中交三大央企，擠破頭想出海拿項目，缺成熟施工隊伍、缺適配設備配套。我只要鬆口，有的是人搶著接下這筆十幾億美刀的生意。」
「我就不信，實打實賺錢、為國創匯的好事，還會沒人願意干。」
「你們不干有的是人干！」
「草……你們要是唯唯諾諾一輩子，那麼，你們就唯唯諾諾一輩子好了，我隨時換人！」
兩人瞬間醒悟。
錯過這一次，兩家省屬建工這輩子，恐怕再也沒有這樣逆天翻盤、出海揚名的機會。
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的遲疑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與果敢。
林紹軍一咬牙，沉聲開口，語氣堅定：「幹了！」
「經驗都是人攢出來的，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別人能出海，我們漢東建工也能！」
馬振邦也重重點頭，神色肅穆：「沒錯！置之死地而後生，企業已經到了谷底，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去。這個機會，我們拼死也要抓住！」
見兩人徹底下定決心，趙瑞龍 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
「都是兄弟單位，我自然優先想著自家班子。這十幾億美刀的外匯盤子，你們穩穩拿下來，就是全省、全國的功臣！」
「膽子大一點，步子快一點，放開手腳往前沖！設備我兜底、渠道我兜底、售後我兜底，你們只管踏踏實實把工程干好，打出我們漢東重工、漢東建工的威名！」
說完，趙瑞龍又補了一句，語氣霸道又托底，徹底打消兩人最後一點顧慮。
「還有，你們在外施工，缺人手、缺資質、缺審批、缺配套資源，直接往省里報、找省里要！」
「九十年代，全省上下都在搶項目、搶外匯、搶出口政績，你們是出去幫漢東掙十幾億美金的外匯，是給全省爭光、給體制爭光！」
「只要是出海項目需要的，省里百分百一路綠燈，所有要求全部滿足，沒人敢卡你們、沒人敢為難你們！」
他大手一揮，語氣利落乾脆，帶著一股雷厲風行的狠勁。
「別瞻前顧後，想太多沒用！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