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陷入了沉默,沙瑞金的瘋狂是他始料未及的,強行拉一個正處上副部,還是省委常委,哪怕沙瑞金是省委書記,哪怕背後有鍾家支持,也不夠。
按理來說沙瑞金這個時候應該做的是從臨省,自己曾經的大本營調動一位老部下,可以是副部級平調,也可以是正廳級高升,但就不可以是剛剛破格提拔正廳級的易學習上位。
原因無他,無論是平調一個副部還是提拔一個正廳都只是一個正常的人事調動而已,誰都不會阻攔他的,畢竟他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第一負責人,但強行將一個正處三個月內提拔到副部,不亞於將兩人的政治命運高度綁定,只要易學習出事那沙瑞金也跑不掉。
沙瑞金主動打破了沉默,可說的話讓田國富只感覺兩眼一黑。
「國富書記啊,推易學習上位光靠鍾家確實不太夠,所以我決定溝通王家和我的幾位養父一同出手,將易學習推上來,你放心吧。」
田國富只是深深的看了沙瑞金一會,最終擠出一個笑臉:「瑞金同志真是思慮周詳啊。」
沙瑞金一笑:「那是,那是!」
田國富內心一嘆,知道大勢已定,現在田國富唯一希望的就是在徹底打倒趙家幫,拿下趙立春之前,易學習千萬別暴雷就行,如果這之前暴雷了,那沙瑞金絕對是傷害吃滿,屆時降職記過都是輕的,嚴重點被送進去蹲幾年也不是不可能。
沙瑞金倒不倒他田國富不在乎,可沙瑞金倒了,高育良上位他田國富那不死定了,最後結果大抵是像多年前自己灰溜溜滾出漢東一樣,再一次被趕出去吧。
另一頭,李達康家裡,王大陸和易學習都被邀請來吃飯,可偏偏易學習和王大陸兩人都坐在桌上了,李達康還沒有半點影子。
杏枝將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開口道:「李書記說他還在開會,不過他說一會就回來,讓您二位先吃。」
王大陸笑著應聲,易學習也是開口:「大妹子,這麼多菜,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吃吧,隨意啊。」說完杏枝就轉身去收拾廚房了。
王大陸靠在椅背上感慨道:「哎呀,老易啊,你看達康這客請的啊,說是請咱倆吃飯,結果他不到,說是給這幫懶政幹部訓幾句話,這都訓兩小時了吧?訓個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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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習道:「達康這個人別人不知道他,你我還不知道他?一說起工作,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的咱們今天別管他,吃咱們的喝咱們的。」
王大陸舉起酒杯:「來,老易。」
二人碰了碰杯,隨後都喝下一口葡萄酒。
易學習不由感慨:「這酒不錯呀,是進口的吧?」
王大陸笑道:「哎呀,這是我們自己釀的酒啊,專業人員我都是從法國請回來的,怎麼樣?你覺得這酒,如果喝的不錯到我那去拿。」
易學習笑道:「自己釀的,你就吹吧,你什麼時候學會自己釀酒了?」
「真的,我們每年從北疆採購大量的葡萄,回來以後我們自己釀自己銷售,哎!你忘了,我的主營業務是酒業和食品啊。」
「對對對,我怎麼把這個茬給忘了。」
說著易學習給二人又倒了不少酒後繼續道:「對了,大陸啊,我怎麼聽說你也開始投資房地產了?」
二人碰杯後,易學習才道:「老易啊,我正想找你商量呢。」
「你說。」
「大風廠那塊地,山水集團的董事長高小琴不想要了,想轉手,主動找到我,達康的意思呢也讓我接過來,這樣可以幫市里一個忙。」
易學習忽然警惕起來,隨即指了指眼前這些菜品:「今天這頓飯是為了這個事?」
王大陸連忙否認:「不不不,不是不是,今天可是特意為你,要不怎麼安排這個地。」
雙手環抱在胸前的易學習這才又拿起酒杯:「那就好,大陸啊,我勸你這塊地最好別接。」
說著二人又碰了一次杯,王大陸的心情也是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你過去的原則很好嘛,絕不在達康權力範圍之內做生意,現在也別變,那塊地是達康自己的問題,他自己去解決,你別插手,要不然你們兩個人誰都說不清楚,就是沒什麼事也得讓別人說點什麼事出來,真的。」
王大陸點頭:「是的,我也是這麼想。」
這時就聽門口傳來開門聲,李達康的聲音也是傳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們久等了。」
李達康親昵的上前從背後拍了拍二人的後背,易學習道:「誰等你了,我們倆都喝了半天了。」
王大陸也是道:「老易對這個酒很感興趣。」
李達康則是露出了少有的開心表情:「我也對這個酒感興趣,快給我倒上啊。」
「你得喝三杯!」
「好好好。」
李達康立刻坐到了二人對面的桌子上,端起酒杯就是接連三杯啊。
王大陸笑道:「達康這麼痛快,心情不錯啊。」
李達康笑著搖頭:「哪有,來,吃。」
待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人都逐漸有了醉意,易學習不由感嘆道:「人生苦短,世事多變啊,這麼些年,酸的甜的,苦的辣的,都嘗遍了。」
這一刻久遠的記憶被喚醒,王大陸忍不住潸然淚下。
李達康開口:「老易,大陸啊,你說咱們三個人在這個金山縣,能想到還有今天嗎?」
王大陸拉住了易學習的手:「老易,不容易,真不容易,你終於上來了,當了呂州的市長,祝賀你,我祝賀你!來我敬你一杯。」
說著三人都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喝完後王大陸繼續道:「我告訴你,我現在充分的理解了那句話,是金子它總會發亮的!」
易學習也是苦笑道:「大陸啊,我跟你講,這金子有些時候埋的太深,發了光別人也看不見」
「還有你,達康,沙書記這回代表省委跟我談話的時候專門說了,說李達康這回替我說了不少的公道話,非常感謝達康。」
李達康連忙擺手道:「別別別,千萬別!我這公道話說的晚了。」
「不晚,一點都不晚!」
「讓你這個金子埋沒了這麼些年,沙瑞金在常委會上給我開批鬥會了,讓我作檢討!」
易學習道:「為了這事,罰一杯!」
「好好好。」
說著李達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可此刻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高育良的話語,易學習註定要上來,可如何收場呢?利用易學習固然可以炸死沙瑞金,但易學習也註定死無葬身之地,可易學習和李達康這麼多年的交情,他能下得去手嗎?
這一刻的李達康內心天人交戰,究竟要不要嘗試拉攏易學習呢?雖然極大概率會被拒絕,但終究是多年老友了,不嘗試一下李達康內心又過意不去。
如果易學習投靠,那麼沙瑞金不亞於自己打了自己的臉,從此威信掃地,同時完全喪失常委會控制權,如果易學習拒絕,那麼必定可以藉此整垮沙瑞金,二者對於高育良而言都可以接受,所以高育良在這件事上讓李達康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