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齊鳴閉上了眼,這小子真能整活啊。
利秀公主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都在抖。
但她到底是經過訓練的人,硬生生忍住了,伏地謝旨。
崔烏丸的太陽穴暴跳了兩下,拳頭捏的骨節發白,但也沒有發作。
成是非越發猖狂,又把在場的幾個大臣捉弄了一番,最後大手一揮。
「指日完婚!退下吧!」
說完扭頭就往後殿跑,鳳冠歪了都顧不上扶。
齊鳴緊跟在後面,兩人剛拐過雕花屏風,迎面就撞上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朱無視的青布軟轎停在後殿通道上,帘子掀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兩口古井一樣盯過來。
上官海棠站在轎旁,面色凝重。
成是非的腿當場就軟了。
他剛才在大殿上多大的威風,現在在朱無視面前就有多大的慫勁。
鳳冠滑下來擋住半張臉,他哆哆嗦嗦地往齊鳴身後縮。
朱無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太複雜了,有怒氣、有無奈,還有一絲齊鳴看不太懂的東西。
「把那身行頭脫了。」
朱無視的聲音不重,但成是非像被雷劈了一樣,手忙腳亂地開始扒鳳袍。
皇帝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問雲蘿這個成是非到底是什麼人。
雲蘿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朱無視上前替皇帝解了圍,只說成是非是護龍山莊新收的探子。
皇帝沒有追問太多,這種事本來就不該鬧到檯面上來,能糊弄過去就行。
朱無視處理完之後,目光掃向齊鳴和成是非。
「你們兩個,先回去。」
齊鳴拽著成是非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宮門,成是非才長出一口氣。
「娘誒,侯爺那個眼神……我腿到現在還哆嗦呢。」
齊鳴懶得理他,腦子裡在快速復盤剛才殿上的一切。
崔烏丸被吸功大法震住了不假,但那種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退出大殿時那個眼神,齊鳴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害怕,是蟄伏。
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崔烏丸為什麼非要見太后?
如果只是為了利秀公主的婚事,大可以跟皇帝談就行了,何必死咬著太后不放?
除非……他知道太后不在宮中,甚至,太后失蹤這件事本身就和他有關!
齊鳴眸光閃爍著。
他看過原著,自然知道太后是崔烏丸的人抓走的,他在大殿上的一切表演就都是做戲,他根本就知道那個太后是假的!
……
成是非假扮太后的鬧劇雖然暫時糊弄過去了,但後續的麻煩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接下來兩天,齊鳴刻意壓著沒去天牢簽到,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崔烏丸那邊。
朱無視私下裡召見了段天涯和齊鳴,交代了兩件事。
一是繼續監視崔烏丸和利秀公主的動向,二是暗中調查太后失蹤的真相。
段天涯負責前者,齊鳴協助,歸海一刀則被安排在暗處隨時策應。
但朱無視沒有提成是非,這個棋子暫時被擱置了。
第二天傍晚,一件齊鳴意料之中的事發生了。
雲蘿郡主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查到了成是非的日常行蹤,發現這傢伙除了在護龍山莊之外,最常出沒的地方就是賭坊和青樓。
於是,這位金枝玉葉的郡主換了一身男裝,帶著貼身丫鬟偷偷溜出宮,直奔城東金滿堂賭坊。
齊鳴接到消息時正在密室修煉。
他運轉先天無極功的手差點岔了氣,這個雲蘿屬狗皮膏藥的吧?
上次帶她出過一次宮,這下倒好,自己開始偷摸出宮了。
他立馬起身趕往賭坊。
到的時候,雲蘿已經找到了成是非。
這貨正在賭桌上殺得興起,面前堆著二十幾兩碎銀和一大把銅錢,嘴裡叼著一根牙籤,翹著二郎腿跟對面的賭客吹牛。
雲蘿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領。
「成是非!我找你好幾天了!」
成是非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立刻換上了一副為難的表情。
「郡主殿下,您怎麼又出來了?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趕緊回去吧。」
他是真不想和雲蘿多有交集。
上次假扮太后的事差點把他嚇到半死,朱無視那個眼神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再跟郡主攪和到一起,下次恐怕就不是眼神警告那麼簡單了。
但云蘿顯然不是來敘舊的,她把成是非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太后。」
成是非的表情變了。
「太后不見了,這件事你是知道的,上次在大殿上就是你假扮的。」
雲蘿的語氣罕見地認真了起來。
「我想找到太后,你幫不幫?」
成是非搓了搓手,猶猶豫豫的。
他隱約知道太后失蹤這件事背後水很深,但他沒那個腦子分析局勢,本能地想要躲遠點。
「這事太大了,我一個小小的金字號密探管不著……」
「二十萬兩白銀。」
成是非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他瞪大眼睛看著雲蘿,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
「這個嘛……」
「我幫你。」
齊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成是非和雲蘿同時轉頭,齊鳴已經走了過來。
他的表情平靜如常,但腦子轉得飛快。
朱無視本來就讓他暗中調查崔烏丸和利秀公主,雲蘿這條線恰好可以當做掩護。
皇家郡主親自參與,很多事情做起來更方便。
「郡主要找太后,這件事正好和我們莊裡的任務有關。」
齊鳴看了成是非一眼。
「你跟著就行了。」
成是非連連點頭,有齊鳴在前面頂著,他樂得清閒。
當天晚上,齊鳴做了部署。
他已經從朱無視那裡得到了監視崔烏丸的命令,段天涯也在暗中盯著驛館,三條線可以同時推進。
齊鳴的計劃很簡單,帶成是非去鴻雁驛館外圍摸一圈,看看崔烏丸最近在做什麼。
戌時末,齊鳴和成是非換了夜行衣出發,兩人在驛館東面的圍牆外尋了個隱蔽位置蹲下。
齊鳴的聽風訣全力運轉,三十丈感知範圍無死角覆蓋。
驛館內部的氣息分布和上次差不多,四個暗哨分列院牆四角,東廂房有幾個人在走動。
但中院最核心的那間房裡,崔烏丸和利秀公主的氣息異常靠近,似乎在密談什麼。
齊鳴正想找更好的角度,忽然感知到了另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來自驛館西面圍牆外的灌木叢中。
段天涯!
忍術施展後的段天涯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齊鳴聽風訣加吸功大法穴竅半開的雙重感知,根本不可能發現他。
段天涯藏身的位置比他們更近,離中院窗戶只有不到十步。
齊鳴暗自點頭,沒有去打擾段天涯,繼續用聽風訣監聽中院的動靜。
隱約之間,他捕捉到了利秀公主的聲音。
「……你不要壞了我的婚事!」
語氣尖銳,帶著壓抑的怒意。
隨後是崔烏丸低沉的應答,唯唯諾諾的,像是被訓斥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