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刀落下時,齊鳴左手青冥指法暗中出擊,兩指點在對方握槍的手腕上。
沙啞聲音的人只覺半邊手臂一麻,鐵槍噹啷落地。
他還想運功反擊,齊鳴已經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砸在碎木堆里動彈不得。
另一邊,矮壯漢子見勢不妙,跳上烏篷船就要跑。
田捕頭帶人從上游划船堵截,但矮壯漢子一刀砍斷了繩纜,烏篷船順流而下,眼看就要逃出包圍圈。
齊鳴從懷裡摸出精鋼鎖鏈,催動內力甩了出去。
鎖鏈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死死纏住矮壯漢子的腰。
齊鳴猛然一拽,矮壯漢子慘叫一聲被拖下船,撲通摔進河裡。
半炷香後,戰鬥結束。
渡口上躺了一地的黑衣人,死了三個,傷了四個,活捉了矮壯漢子和沙啞聲音的人在內的六人。
十幾箱軍械和五千兩白銀全部繳獲。
齊鳴翻了翻沙啞聲音之人的衣領,在他後頸找到了一個極小的刺青,圓圈中間一條豎線。無常的標記。
他冷笑了一聲,將人捆好交給銀字號密探押回山莊。
之後他獨自走到渡口最深處的一處塌陷碼頭邊,蹲下來看著黑漆漆的河水,腦子裡飛速運轉。
軍械的來路、鬼市的網絡、無常的殘餘分支,這些都是明面上的線索。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句上面傳來消息。
趙銘只是傳遞消息的中間人,他上面還有沒有人?
海棠說山莊裡有權限接觸武庫排班表的人不超過十個,趙銘是其中之一。
但如果趙銘只是個棋子,那個真正的內鬼可能藏得更深。
齊鳴站起身,目光落向河對岸的黑暗中。
收網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獵物還沒上鉤。
他轉身往回走,走出兩步忽然停住了。
聽風訣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響。
河面下方,有人在水裡!
距離他不到二十步,貼著河底的淤泥在緩緩移動。
齊鳴的瞳孔驟然收縮,右手已經按在了玄鐵短刀上。
沒有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聽風訣持續追蹤那個水下的目標,對方貼著河底往下游移動,速度不快,但極穩,顯然是個水性極好的行家。
從氣息波動判斷,這人的修為不弱,至少在一流中段以上。
而且他一直潛在水底沒有露頭,說明不是剛才交易中的漏網之魚,而是從一開始就藏在暗處的第三方。
齊鳴沒有貿然下水追擊。
他不知道對方在水裡有沒有布置後手,萬一是陷阱就麻煩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水遁珠捏在手心,同時給蘆葦盪里的銀字號密探傳了一句話。
「下游三百步河面,有人潛水逃跑,截住。」
傳完信,他沿著河岸往下遊方向追。
水下那人速度不算快,但河底地形複雜,齊鳴在岸上跑反而要繞路。
追了大約兩百步,他看到前方河面上冒出了一串氣泡,緊接著水花一炸,一道黑影從河中暴起。
那人渾身濕透,手裡握著一把短劍,落地後連看都沒看齊鳴一眼,直接往岸邊的蘆葦叢里鑽。
速度快得離譜,輕功明顯不是尋常路數。
齊鳴催動游龍步追上去,兩人在蘆葦叢里追了三十步,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悶哼,那黑影被銀字號密探截住了。
但只有一瞬,黑影短劍橫掃,密探被逼退兩步,黑影藉機變向,往東南方向竄去。
齊鳴不再客氣,右手抬起千機匣,三枚飛針激射而出。
黑影似乎背後長了眼睛,身體詭異地一扭,兩枚飛針落空,第三枚擦過他的左臂。
那人悶哼一聲,速度卻絲毫不減,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齊鳴追出蘆葦叢站在空地上,聽風訣已經捕捉不到對方的氣息了。
跑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飛針擦過的蘆葦葉,上面沾著幾滴血。
飛針上淬了追蹤用的千里追蹤粉,只要對方不把那條胳膊卸了,三天之內齊鳴都能循著殘留的氣味找到他。
回到渡口,銀字號密探已經把犯人押上了馬車。
齊鳴走到那個被擊退的密探身邊,問道:「看清那人什麼樣了嗎?」
密探搖了搖頭,臉色不太好看。
「太快了,只看到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穿黑色水靠,臉上抹了東西,什麼都看不清,但他那一劍的內力很怪,又冷又滑,像條蛇似的往我腕子裡鑽。」
又冷又滑?
齊鳴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種內力特質他在哪裡感受過?
一時想不起來,但直覺告訴他,水底那個人絕不簡單。
能在護龍山莊和六扇門聯手布下的包圍網裡潛伏監視,還能全身而退,這個人要麼是鬼市真正的幕後人物,要麼是另一股勢力派來的探子。
不管是哪種,都意味著這件事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寅時,護龍山莊議事廳。
上官海棠聽完齊鳴的匯報,對渡口的收穫很滿意,但聽到水底暗影的事後,臉色凝重起來。
「又冷又滑的內力?」
上官海棠沉吟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一門功法有這種特質,叫做蛇骨寒功,是三十年前被正道圍剿的毒龍教的不傳之秘,毒龍教覆滅後,這門功法應該已經失傳了。」
「毒龍教和判官門有關係嗎?」
「沒有直接關係,但都是二三十年前被剿滅的邪道勢力。」
上官海棠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手指在幾個標註點上划過。
「如果把最近冒出來的這些勢力串起來看,判官門的餘孽、無常的殘餘分支、鬼市的軍械走私,再加上一個可能和毒龍教有關的神秘人……」
「這些本不相干的勢力,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了一起。」
齊鳴點了點頭,這也是他的判斷。
單獨任何一股勢力都翻不起大浪,但如果有人在幕後將它們整合起來,那就是一個足以撼動京城格局的地下網絡。
「趙銘那邊怎麼樣了?」
齊鳴換了個話題。
「已經控制住了,我讓人在他住處搜出了一個暗格,裡面有十幾張傳訊紙條,全是近三個月從山莊內部泄露出去的情報。」
「他交代了上線,是城東一家茶館的掌柜,但那個掌柜今天下午就跑了,人去樓空。」
上官海棠的語氣很冷。
「所以趙銘上面還有人。」
「對,而且不止一層,趙銘被發展的時間是兩年前,那時候他剛調到後勤崗位,有人用他在賭坊欠的三百兩銀子做要挾,一步步把他拉下水。」
「他只負責傳遞山莊內部的排班和人事調動信息,涉及不到核心機密,但那個茶館掌柜往上還連著誰,他不知道。」
齊鳴沉默了。
趙銘是個小魚,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水下。
而今晚那個水底暗影,很可能就是離大魚最近的線索。
「我飛針上有追蹤粉,三天之內能找到那個水底的人,給我兩天時間,我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上官海棠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答應,片刻後才說道:「小心行事,如果對方真的和毒龍教有關,別硬來,毒龍教當年最擅長的不是正面戰鬥,而是用毒。」
齊鳴應了一聲,離開議事廳回到黃字號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