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鳴翻過後牆,落在老槐樹的樹冠上,紋絲不動地趴在粗壯的枝幹上往下看。
後院的角落裡有一塊方形石板,和周圍的地磚顏色略有不同,石板旁邊的泥土有新近翻動過的痕跡。
地道入口。
齊鳴等了大約一刻鐘,地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那個一流巔峰的氣息也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
人走了,從地道離開了。
齊鳴從樹上無聲落地,走到石板旁蹲下。
石板下面是一條往下的石階,石階上有濕漉漉的腳印,方向是往外走的。
他催動聽風訣往下探,地道里空無一人。
他沒有猶豫,抬腳走了下去。
石階很短,只有七八級,下面是一條寬約三尺、高約五尺的磚砌甬道。
甬道底部有淺淺的積水,沒過鞋底,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泥腥味。
齊鳴沿著甬道往前走,每走五十步就在牆壁上用指甲刻一道不起眼的記號。
甬道是直的,方向大約是往南偏西,走了約莫二百步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岔口,左右兩條路。
左邊的甬道里有淡淡的焦油味,右邊的甬道里傳來更明顯的水流聲。
齊鳴選了左邊。
又走了約莫一百步,甬道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沒鎖。
他推開門,裡面是一間約兩丈見方的石室,四面牆上掛著油燈架,地上擺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桌上有一個敞開的木匣,木匣里空空如也,但匣底殘留著火漆的痕跡,像是剛取走了什麼密信。
桌子下面的地磚縫隙里,齊鳴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小的東西。
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蠟封碎片。
他撿起來湊近看了看,蠟封上有半個印記,雖然殘缺了,但那半個印記的輪廓他認得。
是一枚棋子的形狀。
執棋人的信物。
齊鳴將蠟封碎片貼身收好,這就是實物證據,只要找到對應的完整印章,就能把執棋人和這條地道聯繫起來。
他又在石室里仔細搜了一遍,在牆角的一塊鬆動磚頭後面發現了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著十幾枚銅錢和一張摺疊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串數字。
「三七、四二、六九、八一。」
暗號?還是日期?
齊鳴將紙條和布袋原樣放回去,沒有帶走,拿走蠟封碎片已經夠了,其他東西動了會打草驚蛇。
他原路返回,從後院翻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到院子後,齊鳴在密室里將蠟封碎片用白紙拓了一份,然後把碎片鎖進了暗格最深處。
這東西現在還不能拿出來,得等到所有證據鏈完整了再一起呈交。
那串數字他反覆琢磨了半個時辰,試了好幾種解讀方式。
如果是日期,三月初七已經過了,四月初二還有十天。
如果是編號或者暗號……他暫時解不出來。
先放著,等錢世仁下一次露面再說。
窗外雞叫了。
齊鳴這一夜又沒怎麼睡。
……
接下來三天,齊鳴一邊盯著錢世仁,一邊處理手頭的雜務。
黃字第一號的日常事務比他想像的多。
銀字號和金字號的巡查排班、天牢前五層的換防調度、各地分支據點送來的情報匯總、武庫的出入登記審核……
瑣碎但不能不管,因為這些事務中藏著他能合法接觸各種地點的機會。
比如今天,他要去審核武庫三層的一批新入庫物資。
武庫三層存放的是從各地繳獲的兵器和秘籍,品級從一流到頂級不等,數量不多但每一件都有專人看管。
齊鳴以黃字號的權限進入三層,花了一刻鐘把入庫清單過了一遍,簽字蓋章。
臨走前,他在三層最裡面的一排架子旁站了一會兒。
沒有反應,上次已經簽過了,產出降級,這次連觸發都不觸發了。
果然廢了。
齊鳴走出武庫,正碰上一個他不太熟悉的人。
金字號密探,排第十一,叫吳青山,三十來歲,一流巔峰的修為,平時負責京城南片區的情報網絡。
此人沉默寡言,在金字號里存在感不強,但許岱山提過一嘴,說吳青山雖然不顯山露水,做事卻無比穩妥,從不出錯。
吳青山朝齊鳴抱了抱拳,沒說話就走了。
齊鳴看了他背影一眼,沒多想,轉身往天下第一莊方向去了。
他今天去天下第一莊不是為了查資料,而是因為管事前天給他傳了個消息,說莊裡新來了一位奇人,號稱天下第一鎖,能開天底下任何鎖。
天下第一鎖。
齊鳴對這個人沒什麼興趣,但對他的手藝很感興趣。
開天鑰雖然好用,但只有一把,萬一哪天弄丟了或者碰到開天鑰也打不開的特殊機關,有個備選方案總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天下第一莊裡的奇人往往自帶簽到點。
他們的住處、工作坊、收藏室,這些地方普通人進不去,評級可能會有驚喜。
到了天下第一莊,管事將齊鳴領到了西院一間偏僻的小屋前。
屋門大開著,裡面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齊鳴邁步進去,看到一個瘦小的老頭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堆零件,正在用一把極細的銼刀打磨一個銅製的機關部件。
老頭頭髮亂蓬蓬的,衣服上全是油污,一雙手又黑又糙,但十根手指靈活得不像話,銼刀在銅件上飛速移動,每一下都精確到分毫。
管事低聲介紹道:「天下第一鎖,江湖人稱鬼手李,大名李裕盛。」
「此人據說能徒手拆解任何機關鎖具,早年在宮裡做過內務府的鎖匠,後來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趕出來,流落江湖二十年,上個月被咱們莊主請來的。」
齊鳴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李裕盛的手法。
老頭察覺到有人在看,頭也不抬地說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幹活的?」
「李老先生,我有件東西想請您看看。」
齊鳴從懷裡摸出之前簽到得到的偽造官印蠟模,當然,他不會告訴對方這東西的來歷,只是拿出來當個話頭。
李裕盛瞟了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蠟模?誰做的?手藝粗糙,紋路深淺不勻,灌出來的印記頂多騙騙瞎子。」
「那您能做出更好的?」
「廢話。」
李裕盛終於抬起頭,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齊鳴一番。
「你是莊裡的人?還是外面來的?」
「護龍山莊,黃字第一號。」
李裕盛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不耐煩的樣子。
「黃字第一號……行,算個人物,你找老頭子什麼事?別跟我繞彎子,直說。」
「兩件事,第一,我可能會碰到一些特殊的機關和鎖具,如果遇到打不開的,想請您幫忙,第二……」
齊鳴頓了頓,隨後低聲說道:「我手裡有一片殘缺的蠟封碎片,上面有半個印記,我需要根據這半個印記推算出完整印章的形狀,您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