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古士左手結印,右手虛托。
咒印從五指延伸出去。
像血管一樣扎進倏忽的樹幹。
等扎得足夠深時,咒印開始收縮。
每收縮一寸,倏忽的軀體就縮小一分。
樹枝上,那些面孔的表情從憤怒變成恐懼。
「不要!不要啊!快停下來!」
「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不就是讓我去招惹淵鍾嗎?我願意我願意啊!快放我出來吧,我會全心全意給你當狗的!!!」
來古士:「很可惜,我不需要你當我的狗。」
來古士:「因為你根本沒有資格去招惹淵鍾。」
來古士:「我需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你的身體。」
「啊啊啊啊!該死的!該死的!」
倏忽大叫,上萬張面孔同時流下了淚水。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在痛苦的咆哮聲中,倏忽身上的面孔紛紛融化。
先是眼珠從眼眶裡滑出來,像煮熟的蛋黃一樣碎裂。
然後是嘴唇,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下面的牙床。
牙床也在化,變成粘稠的漿液,沿著樹幹往下淌。
倏忽還在痛苦地嚎叫。
但,聲音已經模糊,分辨不出具體的字句了。
倏忽:「痛......痛......痛啊......」
來古士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很喜歡這個過程。
他不是喜歡折磨本身。
而是喜歡這種將混沌轉化為秩序的感覺。
一棵無序瘋長的樹,在他的領域裡被修剪、雕琢、塑形。無序變成有序,混亂變成規則。
這真的很美。
大約過了一刻鐘。
來古士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顆珠子。
珠子只有拇指肚大小。
通體暗紅,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而如果湊近了看。
就會發現那些紋路其實是一張張縮小到極致的臉。
它們在珠子的表面蠕動,試圖掙脫。
卻始終只能在方寸之間打轉,徒勞無功。
來古士把珠子舉到眼前,對著光端詳了一會兒。
「還不錯。」他自言自語,「比預期中更完整。」
「希望那位劍客會喜歡我的這份小禮物。」
他把珠子收進袖口,撤掉了領域。
他站在曜青仙舟的街道之上。
望向不遠處的將軍府,傳來一陣陣的警報聲。
「青雀將軍失蹤了!」
「傳飛霄將軍之令!」
「即刻封鎖曜青仙舟全境!任何人不得出入!」
呵呵。
那隻白毛的小狐狸,倒是反應挺快的嘛。
但可惜,你永遠也找不到青雀了。
來古士輕笑一聲,一步踏出,消失不見。
不能再留了。
巡獵那個瘋子的腦袋太軸了。
更何況,自己還抓了他一個令使。
繼續待在曜青仙舟的話,肯定會出事的。
..................
無名荒星。
這顆星球最初的名字早已無人知曉。
十天前,它曾是豐饒孽物的溫床,數以億計的孽物在這片土地上蠕動、繁衍、廝殺。
直到某一天,一個白髮女人提著劍降落在這裡。
從赤道一路殺到北極,從地表一路屠到地核。
殺了整整十天十夜!
她連眼都沒眨一下!!
在這十天裡。
這顆星球上的孽物從千億降到零。
連深埋地底三千丈的豐饒孽物都沒能倖免。
如今,
這顆星球只剩下荒蕪的岩石與永不停歇的風雪。
來古士落在星球表面時。
鏡流正盤膝坐在一座被削平的山頂上。
她閉著眼,膝上橫著一柄殺氣騰騰的冰劍。
「滾。」
鏡流沒有睜眼。
來古士停下腳步,與她保持著十丈的距離。
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種級別的存在來說,其實相當於沒有距離,和貼臉沒什麼區別。
已經很冒昧了。
再往前一步的話,那柄劍就會落在他脖子上。
「鏡流女士,久仰大名。」
來古士的語氣客氣得像是上門拜訪的晚輩。
而不是一位遠比鏡流更年長的老資歷。
鏡流依舊沒有睜眼:「我說了,滾。」
來古士:「何必如此暴躁呢?」
來古士微微一笑:「我帶來了一個禮物。」
來古士取出血色的珠子,輕輕放在地面上。
來古士:「這份大禮,想必你會喜歡。」
鏡流:「沒興趣,滾,我不會再說第三遍。」
來古士:「確定沒興趣嗎,即便是倏忽的命?」
你說誰的命?
鏡流的身影,忽然僵住了。
下一刻,鏡流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是冷漠的,冷得比這顆荒星更甚。
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
鏡流正這樣想著。
然後,她認出了那顆珠子裡的面孔。
鏡流瞬間破功,美目中滿是不可置信。
哪怕化成灰,哪怕碾成齏粉,哪怕再過一千年一萬年,她也絕不會認錯這個該死的傢伙!
倏忽!!!!
鏡流握劍的手收緊了一寸。
山巔的寒風在這一瞬間停住了。
仿佛連風都被她身上那股驟然升騰的殺意凍結。
空氣開始結冰。
晶瑩剔透的冰晶從山巔蔓延開來。
沿著山岩向下攀爬,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來古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軀殼表面蒙上了一層薄霜,胸口那個貫穿的空洞裡,冰晶正在飛速凝結。但他毫不在意,甚至露出了一個微笑。
生氣了好啊,生氣了,就更容易上鉤了。
來古士:「我封印了它的虛數能量,但沒封印意識。」
來古士:「它保留了全部感知,可以被折磨,被凌遲,被千刀萬剮。卻無法死去,無法逃脫。」
鏡流:「......」
鏡流盯著那顆珠子,眼裡浮現出血紅色。
哦吼,這顛婆,看來是魔陰身又犯了。
來古士很清楚接下來鏡流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被復仇欲望逼瘋的魔女,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想要什麼?」
鏡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鐵砂在互相摩擦。
「我要繁育星神的殘骸。」
來古士直言不諱,「我知道它在你的手上。」
鏡流:「你......」
來古士:「別問我從何得知,這不重要。」
鏡流:「?」
誰說這不重要了!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繁育星神有殘骸存在的?!
你丫的是不是開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