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西環，陳天衣律師事務所。
陳天衣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坐在對面的靚坤面前，「李先生，你之前給我的資料我仔細研究過了，根據調查，目前最合適的就是這兩家工廠。」
「哦？」靚坤身體微微前傾，接過文件：「哪兩家？」
「永芳成衣廠，還有金髮鞋廠。」陳天衣用手指了指文件。
靚坤低頭翻閱，「這兩家廠的位置都在觀塘工業區，地段是不錯……可老闆為什麼要急著出手？」
「因為這兩家廠的老闆，其實是同一個人。」陳天衣靠向椅背，不緊不慢地解釋：
「成衣廠是他父親留下的老產業，鞋廠是他自己後來開的。現在都要賣，原因嘛……不止一個。」
他見靚坤聽得認真，便繼續道：「一來是經營上出了問題，模式舊，產品跟不上潮流，積壓嚴重，資金周轉很困難，工廠三個月沒開工，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二來……」
陳天衣接過靚坤遞過來的雪茄，在指間轉了轉：「這位老闆前幾年迷上了股市，身家都押了進去。」
「李先生你也知道，自從英吉利的那個『鐵娘子』在北邊摔了一跤之後，港島的股市就一路低迷，他現在套牢了，急著套現補倉。」
靚坤合上文件，嘴角微翹：「所以是內外交困，不得不賣。」
「是這個意思。」陳天衣點頭，「兩家廠位置相鄰，打包收購的話，後續改造也方便。就現狀來看，價格上還有得談。」
「行，就它們吧。」靚坤站起身，理了理西裝：「還得麻煩你陳大狀陪我走一趟，去見見那位老闆。」
陳天衣也隨即起身，笑容裡帶了熟絡：「李先生客氣了，你出手一向大方，這點小事我肯定幫你辦妥。」
「現在方便過去？」
「方便，我和老闆約好了，隨時可以。」
「那走吧。」
「請。」
兩人走出辦公室，靚坤招呼在外面等候的高晉和大東一同離開。
四人上了奔馳車，朝觀塘工業區駛去。
陳天衣坐在後排，看了眼旁邊的靚坤，稱讚道：「幾天不見，李先生的產業是越做越大了。」
「那裡那裡，陳大狀過獎了。」靚坤擺擺手，話鋒一轉：「對了，不知道陳大狀願不願意做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
「呵呵，李先生，我的費用可不低。」陳天衣笑著推了推眼鏡。
「錢不是問題，只要陳大狀願意來，」靚坤沉吟了一下，「這樣，一年200萬，怎麼樣？」
聽到這個數字，陳天衣鏡片後的眼睛一亮：「那就感謝李先生了。」
「合作愉快？」靚坤伸出手。
「合作愉快。」陳天衣笑著握住。
前面的高晉和大東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哦，對了，李先生，」陳天衣忽然開口：「既然你現在是我的客戶，有件事得提醒你。」
「請說。」
「那兩家工廠的面積大概有五萬平方尺，旁邊還有塊差不多的空地，這兩塊地皮的所有權都在那個老闆手裡，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一併談下來。」
「很好，那就麻煩陳大狀了。」
「分內之事。」
不多時，車子在工業區的一處工廠門口停下。
靚坤下車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發現這兩家工廠的位置處在工業區的最邊緣，附近沒有什麼人煙和其它的工廠。
工廠老闆早已等在門口，是個四十多歲、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見眾人下車，他連忙迎了上來。
「哎呀，陳律師，你們可算來了！」他熱情地和陳天衣握手，又看向靚坤，「這位是？」
「介紹一下，這位是李先生，對收購你的工廠很感興趣。」陳天衣側身示意，「這位是蔡金髮，蔡老闆。」
「幸會幸會。」
「歡迎歡迎。」
靚坤與蔡金髮握手寒暄。
「李先生，那我們進去看看？」蔡金髮伸手邀請。
「好。」
靚坤跟著他在廠區里轉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蔡金髮見狀，連忙開口：「李先生，累了吧，要不去辦公室坐坐？喝口茶？」
「行。」
進了辦公室，蔡金髮親自給眾人倒茶。
靚坤接過茶杯，卻沒喝，只是輕輕放在桌上：
「蔡老闆，你知道我的來意，不過說實話，你這廠子的情況……不太樂觀啊。」
「李先生說笑了，我這裡一切正常。」蔡金髮連忙否認。
「是嗎？」靚坤抬眼看他：「剛才我看了一圈，廠里連工人都沒幾個，怕是好久沒開工了吧？」
蔡金髮表情一僵，隨即轉移話題：
「那李先生有興趣買嗎？」
「興趣是有，不過……得看蔡老闆的誠意了。」
「那你能能出多少？」蔡金髮追問。
靚坤沒有接話，只是看了陳天衣一眼。
陳天衣會意，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蔡金髮：「蔡老闆，根據我們的調查評估，發現你的兩家工廠停工已久，工人工資也拖欠了三個月。」
「這只是暫時的，很快就會解決。」蔡金髮試圖辯解。
「成衣廠庫存積壓了一年，鞋廠去年的退貨率高達百分之四十五，」陳天衣翻開報告，語氣平靜：「銀行那邊催貸三次，供應商停止供貨，這恐怕不是『暫時』能說得過去的吧？」
蔡金髮臉色發白。
「而且兩家工廠的產品質量一般，款式陳舊，在市面上毫無競爭力。」陳天衣繼續補充：
「按現狀算，淨資產是負的，我的客戶如果接手，要清庫存、發欠薪、清舊債、重建渠道……怎麼看都不划算。」
蔡金髮急著辯解：「可設備是新的！前兩年才從歐洲進口的。」
「設備更新換代快，再過一段時間，這些設備就不值錢了。」陳天衣語調平緩，「至於廠房——開不了工的廠房，有什麼用？」
「還、還有地皮！」蔡金髮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兩家工廠的地皮都在我手裡，連在一起的，面積不小！」
「那……你們想出多少錢？」蔡金髮啞口無言，半晌才低聲問。
「我的客戶的意思是……300萬。」
「300萬？」蔡金髮差點跳了起來：「這不可能！我至少要500萬！」
靚坤聞言，輕輕笑了笑。
「那蔡老闆的意思是？」陳天衣問。
「450萬！不能再低了！」蔡金髮咬牙道。
陳天衣看了看靚坤，搖了搖頭：「李先生，看來蔡老闆誠意有限，我建議你慎重考慮。」
「走吧。」靚坤起身，作勢欲走：「蔡老闆，那只能說抱歉了。不過我得提醒一句，下個月工人要是再拿不到薪水，恐怕就不是坐在這裡談價錢這麼簡單了。」
「等等！」蔡金髮急忙攔住：「李先生，我們再談談……再談談！」
重新坐下後，靚坤看似隨意地問：「對了，剛才在廠區轉，看到後面那片空地也是你的？」
蔡金髮不在意地擺擺手：「那是我爸當年隨手買的，荒廢多年了，大概五萬多尺，算在廠區裡的。」
靚坤和陳天衣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天衣開口道：「那片地亂七八糟的，我老闆接手還得花錢清理。這樣吧，350萬，包括所有廠房和附屬地皮，一次性付清。」
「太低了！至少500萬！」
兩人你來我往，僵持在了400萬。這時，靚坤開口了：
「蔡老闆，我理解你的難處。這樣，我出450萬買下兩家工廠的所有資產——但必須包括所有相關地皮的所有權，包括後面那塊空地，不能有任何遺漏。」
蔡金髮皺眉：「那塊地也要算進去？」
「當然，不然我怎麼保證廠區完整？」靚坤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點：
「不過看蔡老闆這麼為難，我再加50萬，總共500萬，但條件是必須在三天內完成所有過戶手續，包括所有地皮的完整產權移交。」
「李先生爽快！」蔡金髮生怕他反悔，立刻對陳天衣道：「就這麼定了！陳律師趕緊準備合同吧」。
.........
三天後，過戶手續全部辦妥。
蔡金髮拿著支票，滿臉喜色，甚至好心提醒靚坤：「李先生，後面那塊地沒真什麼用，你隨便處理就好。」
靚坤只是微笑：
「謝謝蔡老闆關心，我心裡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