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浩,你真一個人去?"
靚坤雙手撐在桌面上,煙味夾著汗氣撲面而來,"缽蘭街那地方是十三妹的地盤!那個三八手底下養了一幫狠女人,砍起人來比男人還凶!你萬一出什麼事——"
莊浩把金絲眼鏡戴好,站起來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西裝外套,動作不緊不慢。
"帶人了。"
"誰?"
靚坤一愣。
莊浩偏了偏下巴,朝門口揚了一下。
靚坤扭頭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瘦高個,剃著青茬短寸,穿一件洗到發白的工裝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來的手腕很細,骨節分明。
站姿松垮,背微微弓著,像一頭收著爪子的豹子。
靚坤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不少狠人。
可這人身上的氣息,跟街頭劈友的不太一樣,像隨時要拆人骨頭。
這個人靚坤也認識,駱天虹!
兩個月前,莊浩去尖沙咀帶回來的人,只聽莊浩一個人的話。
靚坤只見過駱天虹出手一次,那次是旺角堂口最關鍵的一戰。
駱天虹一人一劍,連砍十幾個,手臂耳朵到處飛。
殺到對方社團直接崩潰。
他咽了口唾沫,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你收的人,你心裡有數就行。"
莊浩沒再多說,抬手拍了拍駱天虹的肩膀,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旺角夜市的煙火氣從巷子口涌過來,魚蛋、牛雜、炒栗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莊浩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駱天虹隔了兩步的距離跟在後面,雙手始終插在工裝外套口袋裡,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兩個人沉默著走過幾條街,拐過一個彎,旺角密集的霓虹招牌漸漸疏落,再往前走了不到兩百米,缽蘭街的燈海撲面撞上來。
駱天虹忽然開口:"今天會動手嗎?"
莊浩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開口道:"你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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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會嗎?"
莊浩沒回頭:"十三妹場子裡的人,不動手最好。"
駱天虹沉默了幾秒,又問:"但如果他們先動手呢?"
莊浩腳步不停,聲音平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我不攔你。"
駱天虹嘴角微微提了一下,沒再說話。
那個弧度很淺,但莊浩不用看也知道,這人此刻眼裡肯定有了光。
武痴,有架打就開心。
缽蘭街到了。
全港最出名的紅燈區,窄街兩側的樓面幾乎被霓虹招牌吞沒了。
夜總會、桑拿浴室、午夜影院、小歌廳、酒吧、桌球室……
粉的紫的綠的紅的燈管交錯著垂下來,光線濃稠得能把人影染出顏色來。
穿花襯衫的金鍊古惑仔三五成群蹲在便利店門口抽事後煙。
西裝筆挺的中年商販從夜總會側門出來,懷裡摟著濃妝艷抹的姑娘。
滿身酒氣的水手扶著牆吐得昏天暗地。
更遠處,幾個金髮碧眼的大洋馬站在路燈底下,叼著細長的薄荷煙,沖路過的行人抬下巴。
莊浩穿過人流,腳步沒停。
路邊幾個站街女沖他吹口哨,其中一個穿亮片吊帶裙的沖他喊:"靚仔,一個人啊?姐姐陪你聊聊唄?"
莊浩偏頭看了她一眼,禮貌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那女人愣了一下,跟身邊的同伴嘀咕:"這學生仔還挺帥。"
"豪情夜總會"的霓虹招牌掛在一棟五層舊樓的正面,粉紅色的"豪情"兩個字在夜色里閃得有些晃眼。
門口站著兩個女人,一個穿著大紅色吊帶短裙,大波浪。
莊浩上下打量了一眼,心想大波浪,這是三個形容詞,可不是在說頭髮。
一個穿黑色蕾絲長裙,領口開得很低,胳膊上搭了條披肩。
大波浪先看見莊浩,上下掃了一遍,咧嘴笑了:"喂,學生仔,這裡不是你來玩的地方,走啦,上學去。"
黑裙子也跟著起鬨:"一看就是童子雞,晚上跟姐姐走,姐姐給你包個利市啦。"
莊浩推了推金絲眼鏡,在門口站定,微微側頭,目光從大波浪的臉上慢慢滑到鎖骨,再收回來。
"利市好說,就怕你腿軟好幾天,耽誤賺錢了。"
大波浪笑容一僵,臉頰騰地燒起來,愣了兩秒才扭頭推了同伴一把。
"你聽聽!這學生仔嘴這麼欠!"
黑裙子倒是放得開,被撩得咯咯直笑:"行啊小朋友,有點東西。"
莊浩推開夜總會厚重的隔音門,一陣熱浪和音樂混著湧出來。
裡面光很暗,頂上轉著球燈,光線在牆壁上切割出明滅的色塊。
空間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主廳擺了二十來張卡座,最裡頭是吧檯,酒櫃裡整整齊齊碼著各色洋酒,在暗光下泛著琥珀色的潤澤。
舞台上幾個穿亮片短裙的姑娘正扶著鋼管扭腰,台下零散的客人有的拍手起鬨,有的低頭灌酒。
莊浩繞過舞池,在最靠里的一處卡座落座。
駱天虹在他側面坐下,背靠著牆,目光掃了一圈全場,然後收回視線,給自己倒了杯茶。
"你喝茶?"
莊浩看了他一眼。
"酒精麻痹神經,影響出劍速度。"
駱天虹抿了一口,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莊浩也沒多說,沖吧檯抬了抬手。
一個穿馬甲的侍應很快走過來,莊浩點了個頂級套餐。
侍應打量了他一眼,沒多問,轉身去備貨。
酒端上來之後,莊浩靠在卡座軟墊上,慢慢抿著杯里的酒,眼神隨意在場中掃視著。
舞台上的表演尺度越來越大。
打頭那個穿亮片短裙的女人把上衣脫了,剩一件黑色蕾絲吊帶,扶著鋼管慢慢蹲下去,再起身的時候嘴唇咬著一支玫瑰。
台下幾個古惑仔吹口哨起鬨,把鈔票往台子上扔。
莊浩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上輩子什麼場合都去過,倒不至於被這種場面震住。
駱天虹一口茶一口茶地喝,果盤裡的水果也不客氣地炫起來。
莊浩嘴角抽了抽,這小子是把夜總會當茶樓了。
過了大概半小時,莊浩的軒尼詩XO下去了半瓶。
他沒有開口提任何事,甚至沒找侍應打聽十三妹。
他就像個單純來喝酒的客人。
童恩穿過舞池走過來的時候,莊浩立馬就注意到了。
一米六五左右,黑色緊身短裙裹出流暢的腰線,領口方型剪裁,鎖骨線條利落乾淨,脖頸修長。
長發在腦後松松挽了個髻,幾縷碎發貼著耳側,耳垂上一對細小的珍珠耳釘在暗光里微微反光。
皮膚白,不是那種粉底堆出來的白,是底色乾淨的冷白調,嘴唇薄,塗的正紅,唇線邊緣收得極細。
莊浩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童恩,十三妹心腹,豪情夜總會實際主事人,之前跟了畢華祺又被葉善文收編做領班,眼下是缽蘭街十三妹的二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