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前,零號大壩外圍,東南側山坡。
賽伊德半蹲在山坡稜線後,PKM機槍斜倚在身旁。
哈桑伏在他左側,粗壯的手指在沙地上緩緩移動,勾勒出大壩核心區域的簡化草圖。
幾十名士兵無聲地散布在周圍陰影中。
月光很淡,勉強勾勒出遠處大壩行政樓巨大的、堡壘般的輪廓,行政樓里零星亮著幾扇窗,更多的地方沉在黑暗裡。
「長官,」哈桑壓低嗓子,手指在地上簡易劃出的草圖上移動,「大壩的守軍兵力是被差不多抽空了,可光靠咱們這些人,正面強攻行政樓……恐怕還是行不通吧。」
賽伊德沒吭聲,目光在草圖與遠方的黑暗建築之間反覆巡弋。
幾秒鐘後,他開口:
「我們分四路走。」
哈桑立刻凝神。
「第一路,由你帶隊。」賽伊德的手指落在草圖上大壩東側的「遊客中心」標記,「就留在這片區域,任務只有一個:製造混亂。槍聲、爆炸、喊殺聲,動靜越大越好。」
哈桑點頭。
這他懂,就像打獵時總得有人吆喝。
「其餘三路,全部從遊客中心西側那條小路滲透,」賽伊德的手指向西滑動,停在代表「主變電站」的方框上,「抵達後,分出第二路,強攻並控制主變電站。拿下它,就能切斷行政樓的非應急電力。記住,要分出一部分火力,盯死旁邊小變電站可能派出的增援,形成火力隔絕。」
他的指尖繼續移動,順著變電站南側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虛線,滑向代表「烏姆河舊河道」的彎曲痕跡:
「第三路和第四路,藉助備用變電站南面山坡的陰影掩護,下到乾涸的河床再北上一段距離。那裡有一條廢棄的排水兼維修地下通道入口。進去之後,在第一個大型匯流井分兵。」
賽伊德頓了頓,指尖用力戳向草圖上的兩個點:「第三路繼續往西,目標是水泥廠。第四路則往北——這條通道的盡頭,直接連通行政樓負一層的設備備用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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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抬起頭:「北邊這一路……太險了,要不我——」
「不,」賽伊德打斷他,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北路由我一個人去。」
哈桑一愣:「長官,這……您不能——」
「咱們人手有限,」賽伊德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遊客中心的佯攻需要足夠的聲勢,變電站和水泥廠是實打實的硬目標,哪一路都不能弱。北路由我單獨滲透,效率最高,風險也最可控。」
哈桑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賽伊德了,長官永遠把最危險的地方留給自己。
而且自家長官決定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我們跟您走。」一直沉默蹲在後方的妮莫忽然開口。
她雖然不知道賽伊德剛才在說什麼,但是她只想跟著這位長官。
老K沒說話,但也握緊了手中的槍,向前挪了半步。
蘇茜跪坐在稍遠處,昏迷的扳手依舊伏在她背上,她緊張地看著賽伊德和妮莫,緊緊抿著嘴唇。
賽伊德轉過頭,深紅色面具下的目光掃過這三人但沒有說話。
他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咳,」林小刀輕咳一聲,接管了發聲,「可以,但進去之後,一切行動,必須絕對聽從我的指令。」
妮莫等人用力點頭。
賽伊德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雖然聽不懂,但他大概能猜到這些gti的廢物要跟著自己。
而自己體內的那個「蘇格拉底」竟然同意了。
不過他雖然不悅,卻知道此刻不是爭執的時候。
「放心,有分寸。」林小刀低聲說了一句。
賽伊德不再糾結,目光轉向一直緊跟在哈桑側後方的少年。
塔里克抱著那把對他而言仍顯沉重的AKM,背脊挺得筆直,仍有些許稚嫩殘留的臉上混雜著無法掩飾的恐懼,但更深處,是一種被仇恨和決心灼燒著的亮光。
「你,」賽伊德用本地語說道,「編入哈桑的第一路。」
「長官!我……」塔里克急急抬頭。
「這是命令。」
塔里克臉頰的眼中閃過掙扎,但最終,他垂下頭,啞聲應道:「……是。」
「哈桑,」賽伊德做最後確認,「你們三路,就位後先暫時按兵不動,等我信號——信號發出後,你們三路立刻開始強攻。動作要快,要狠,要讓他們覺得四面八方都是我們的人。」
「明白!」哈桑和其他幾名小隊長低聲應諾。
接下來沒有戰前動員,沒有多餘廢話。
命令既下,行動開始。
幾十名士兵像滲入沙地的水,迅速而有序地分散成四股細流,悄無聲息地滲入不同方向的黑暗。
哈桑重重拍了拍塔里克的肩,拎起那挺令人望而生畏的六管加特林,帶著負責佯攻的第一路,率先向遊客中心方向摸去。
十分鐘後,地下通道,北路——
與前往水泥廠的第三路在第一個岔路口分開後,賽伊德帶著妮莫、老K、蘇茜(背負扳手)進入了向北的管道。
這裡空氣悶濁,瀰漫著鐵鏽和潮濕的霉味,只有間隔很遠的應急燈提供著慘綠的光照,守備力量則近乎於無。
第一個需要突破的隔離門後,兩名哈夫克士兵正靠在冰涼的水泥牆邊抽菸,猩紅的菸頭在昏暗中明滅。
他們顯然認為這裡是絕對安全的後方。
可他們錯了。
賽伊德的動作快得像鬼,幾乎快超出了人類反應的極限。
他如同黑暗般流動,無聲欺近第一名士兵,左手捂嘴後拉,右手的「赤梟」匕首自下而上,從下頜軟隙精準刺入,貫穿顱腦。
這名士兵的身體只痙攣了一下便癱軟。
第二名士兵的煙剛從嘴邊掉落,賽伊德已旋身到他側面,右手如老虎鉗般扣住其持槍手腕反向猛折,同時左臂屈肘,橫擊喉結。
「咔」一聲輕微的脆響,士兵眼中的驚駭永遠凝固,順著牆壁滑倒。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且寂靜無聲。
靜靜跟在後面的妮莫和老K只覺得眼前一花,戰鬥已經結束。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一絲寒意。
他們默默上前,將兩具尚帶餘溫的屍體拖到管道角落的雜物堆後掩蓋——儘管明知在這缺乏巡查的通道里,掩蓋屍體的必要性不大,但這動作能讓他們略微平復劇烈的心跳,也多少能找回一點「自己並非完全無用」的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