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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兔死狐悲

2026-09-04 18:22:35 作者: 不抽菸的王叔

  賽伊德看著老K的臉——這張臉他記得。

  自己沉寂的那幾天裡,「蘇格拉底」曾和他們打過交道,四人中就屬這人最為跳脫。

  而自己甦醒後,這人也曾不自量力地用槍指過自己,儘管當時他的眼神中滿是恐懼。

  只不過,現在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只是一片空茫的死氣。

  老K的嘴唇又翕動了一下。

  很輕微,幾乎只是一次微弱的顫抖。

  賽伊德已經準備轉身離開。

  將死之人他見得太多,眼下他要忙著剿匪,沒有時間耗在這多愁善感。

  但就在他腳步將動未動之際,意識深處,林小刀搶過了身體控制權。

  他的腰彎了下去,戴著面具的臉靠近了那張瀕死的、糊滿沙土的臉。

  這個距離,能清晰看見老K渙散的瞳孔正在艱難地對焦,死死盯著這幅紅色面具。

  老K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每一個字都混著血沫,又輕得幾乎被風聲吹散:

  「……刀……子……」

  林小刀控制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老K認出了自己。

  他不是在叫「賽伊德」,而是在叫那個曾短暫與他們同行、自稱「刀子」的存在。

  將死之人,往往會迴光返照。

  老K的眼神也忽然亮了一瞬。

  他好似用盡最後力氣,嘴唇艱難地形成幾個模糊的口型,聲音更是破碎不堪:

  「刀子……我……我真的……好想……回家……」

  短短几個字,卻像抽空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喘一口氣。

  但那股氣終究沒能上來。

  他剛亮起一瞬的光,熄了。

  那雙睜著的眼睛依舊對著天空。

  一陣風卷過,帶走了他鼻息間最後一點微弱的熱氣。

  林小刀控制著賽伊德的身體,慢慢直起身。

  他就這麼站著,低頭看著沙地上那具殘破的、正在迅速冷下去的軀體。

  

  哈桑警戒完附近後走過來,瞥了一眼:「死了?」

  「嗯。」

  哈桑沒再多問,揮手讓兩個士兵過來:「把這也處理一下,兩具屍體都就地埋了。」

  士兵上前搬動屍體。

  林小刀靜靜看著。

  老K扭曲的肢體被抬起來,軟綿綿地晃蕩著。

  那張曾經帶著點玩世不恭、又總藏著忐忑的臉,現在只剩下僵硬。

  他們不熟。

  真的不熟。

  在賽伊德意識短暫沉寂之後的那段時間裡,林小刀只是把老K、妮莫他們當作在這個混亂世界裡暫時可以利用的掩護,是達成目標的工具。

  他小心地隱藏自己,謹慎地交換信息,甚至做好了必要時捨棄他們的準備。

  可如果沒有「玩家」這個身份,如果沒有被扔進這個世界……

  他們或許會在某個平凡的午後,在街邊大排檔碰見。

  他們會喝著廉價的啤酒,吹著毫無邊際的牛,大罵老闆摳門,又抱怨房價太高,然後嚷嚷著讓老闆娘再送盤花生。

  之後他們會成為偶爾約著打打遊戲、交情談不上多深但相處還算輕鬆的朋友。

  老K大概會是個有點油滑但講義氣的傢伙。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骨頭被打碎,死在荒灘上,像垃圾一樣被拖走、掩埋。

  回家。

  老K最後兩個含糊不清的字,林小刀卻聽得很清楚。

  他自己最大的願望,不也是回家嗎?

  回到那個有外賣的世界,那個有無盡瑣碎煩惱卻安穩平凡的世界。

  那個……有家人的世界。

  這個念頭被他深深壓著,成為驅動他在這地獄裡掙扎求存、拼命尋找出路的動力。


  而現在,另一個想回家的人,就這麼死在了他面前。

  死得如此不堪。

  一種莫名的情緒,緩慢地從意識深處漫上來。

  不像憤怒,不同難過,不似悲傷。

  更多的,是一種物傷其類的寒意。

  兔死狐悲。

  他想起了這個詞。

  「老賽。」

  林小刀的聲音忽然響起,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嗯。」

  賽伊德察覺到了他情緒的不對勁,但只是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這伙土匪,」林小刀慢慢地說道,「我要他們死光。」

  「好。」

  「不夠……」林小刀轉頭看向那片深山,目光透過面具,似乎能穿透起伏的丘陵,看到他想像中的匪窩,「我要親手宰了那個帶頭的。不是你,是我……可以嗎?」

  賽伊德沉默了兩秒。

  他能感覺到腦中那股罕見的、近乎執拗的殺意。

  這和他自己對哈夫克的仇恨,似乎有著一些細微的區別。

  「……好。」

  但他依舊沒有多問。

  他們看著士兵將老K和另一個陌生男人的屍體放進剛挖好的淺坑,沙土開始落下,逐漸掩埋他們二人的臉。

  「這個世界……真的沒什麼道理可講。」

  林小刀輕笑了一聲。

  賽伊德重新掌控了身體,依舊沒說什麼。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已被沙土掩平的小土堆,轉身走向皮卡。

  ——

  山林深處,一個背風的岩坳里。

  幾頂髒污的帳篷和用樹枝、破帆布胡亂搭起的窩棚緊貼著岩壁。

  中央空地上燃著幾堆篝火,火上架著鐵鍋,煮著不知名、也不知煮了幾天的肉塊,油腥味混雜著汗臭、尿騷和劣質菸草的氣味,瀰漫在渾濁的空氣里。

  但此刻,窩棚區中央的空地上氣氛緊繃,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邊是疤臉。

  他背著手,下巴微抬,臉上橫肉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身後黑壓壓站著三四十號人,大多跟他一樣,眼神里充斥著貪婪、凶戾和酒精催化後的亢奮。

  不少人手裡還攥著剛分到的一小截金條,手指不停地摩挲著。

  另一邊,站在最前面的是個女人。

  身材高大,不輸一般男人。

  一頭深棕色的長髮編成髮辮,用一根皮繩粗粗束在腦後。

  她身後的人雖然只有十來個,氣勢卻絲毫不弱。

  「穆娜,你少他媽在這裡放屁!」疤臉啐了一口濃痰,落在兩人之間的泥地上,「金條是老子帶兄弟們拿命換回來的!那兩個娘們也是戰利品!老子繳獲來的東西,該怎麼分,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他身後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和粗野的附和。

  但那個叫穆娜的女人沒笑。

  「疤臉,你他媽是沒腦子嗎?」她上前一步,「你他媽就沒想過,這窮山溝里,除了零號大壩,還有什麼地方能流出這麼多的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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