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娜雙手捧著那把沾血的爪刀,看了一眼身邊欲言又止的兄弟。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出了山洞。
洞外,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又回頭往洞裡看了一眼。
「姐,咱真跟他啊?」那兄弟湊近了,聲音壓得極低,「這人剛才可……」
「剛才怎麼了?」穆娜打斷他,眼神掃過去,「殺該殺的人,有問題嗎?」
那兄弟噎住了。
穆娜沒再解釋,捧著赤梟,徑直走向了人群里尤為顯眼的哈桑。
山洞內——
林小刀在妮莫和弦月面前停下。
妮莫還跪坐在泥地上,肩膀微微顫抖。
她甚至忘了給弦月鬆綁,弦月還蜷縮在她身後,半張臉埋在膝蓋里,露出一頭凌亂的頭髮。
洞外火光忽明忽暗,映著她們沾滿塵土和淚痕的臉。
「哭完了嗎。」
林小刀開口。
妮莫身體僵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眼睛紅腫,裡面混著悲痛和一種近乎自嘲的麻木。
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手背在褲腿上擦了擦。
「……對不起。」
她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腿卻一軟。
林小刀沒伸手扶。
妮莫咬咬牙,扶著岩壁慢慢站起身,這時她才注意到弦月的處境,胡亂地給她解著繩子。
弦月低著頭,不敢看賽伊德哪怕一眼。
「老K……」妮莫一邊解著繩子一邊問,喉嚨忽然哽了一下,但又強迫自己繼續問下去,「他……是怎麼走的?」
「失血過多,」林小刀言簡意賅,「對了,你們那個司機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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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莫點點頭,終於解開了弦月身上那些該死的繩子。
「你……您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目光掃過賽伊德護甲上新鮮的血跡,「是蘇茜她……」
「對,」林小刀看了看地上那個被疤臉踩得稀巴爛的設備,「蘇茜給了我你的坐標,不然我也來不及趕過來。」
「謝謝,您又救了我一次,」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賽伊德,眼神複雜:「蘇茜……她還好吧?」
「她還活著,扳手也醒了,」他直接給了答案,目光落在妮莫被撕破的衣領上,「總之比你情況強點。」
妮莫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緊繃的肩膀算是鬆弛了些。
「你呢?」林小刀看向了弦月,「你叫什麼?」
弦月被解開了,卻仍縮在妮莫身後,一邊揉著因為被綁久了而酸痛發麻的胳膊,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瞥一眼那個高大的紅面具男人,又立刻垂下頭。
聽到問話,她身體明顯一顫。
「我、我叫弦月。」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林小刀看著她。
這女孩他見過。
之前在攻打大壩時,阿爾法小隊那幾個人里,就是她下載了那堆已經沒用的哈夫克輸電日誌。
這麼說起來,自己也算救過她兩次了——儘管當時他偽裝成了扳手。
不過這女人現在應該也能猜出那晚的「扳手」到底是誰了。
可是……
林小刀皺起了眉。
他感覺弦月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只有純粹的、面對未知強者的恐懼和一絲感激,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完全沒有面對「賽伊德會說中文」這件事情時,應該有的任何反應。
她甚至沒有疑惑,也沒有探究。
這不正常。
「你不認識我。」
林小刀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
弦月茫然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困惑,還有被直接點破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看向妮莫,似乎在尋求提示。
妮莫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微微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林小刀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後定格在弦月臉上:「『玩家』里,有你這樣……完全不知道這是哪的人?」
弦月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玩家」這個詞從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讓她無所遁形。
她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我……我不知道您是誰……我也不知道這是哪兒,他們說的遊戲我從來沒有玩過。我只是……醒來就在這裡了,他們說我是『玩家』,要完成任務……不然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委屈和恐懼。
林小刀站在原地,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儘管他早有猜測「玩家」群體來源可能非常複雜,但親耳聽到有人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背景、純然被扔進這個地獄時,寒意還是瞬間竄遍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玩家」的篩選和投放機制可能比他想像中的更隨機、更廣泛,也……更可怕。
而這件事,哈夫克知道多少?尤瑟夫知道多少?GTI高層又知道多少?
將他們這些「玩家」扔入進這個世界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像弦月這樣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人,還有多少?
而他們被扔進來,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無數疑問和冰冷的推測在他腦中炸開,混雜著驚悸與駭然。
他沉默了幾秒。
這短暫的沉默在山洞裡被無限拉長,壓得妮莫和弦月幾乎喘不過氣。
「不然就怎麼樣?」
林小刀終於問道。
妮莫看了眼弦月,嘆了口氣,替她接過了問題:
「會被抹殺。」
「你說什麼?」林小刀皺起眉,「抹殺?」
「對,」妮莫點點頭,「我們GTI的『玩家』,除了出外勤,根本出不了特勤處。特勤處裡頭什麼都有,吃住不愁,也絕對安全,但只要踏出大門半步——」她做了個割喉的手勢,「直接抹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可想在特勤處里長期待著,得交錢,哈夫幣。待得越久,要交的越多。」
「交不上呢?」
「交不上?那就不能繼續待。至於是被趕出去自生自滅,還是真的就……沒了,沒有人敢拿命去試。」
林小刀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們接這種私活,也是為了湊錢?」
妮莫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難看:「對。正經任務輪不到我們這種邊緣小隊。不接私活,就算不談基礎的維護裝備、買情報的錢,就連『住宿費』和伙食費都交不起。要麼餓死在特勤處里,要麼……被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