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邊緣,王宇昊剛完成那個投射虎蹲炮的動作,耳麥里就炸開了。
「威龍!住手!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是指揮官的聲音,音量不高,但那股因威龍擅自行動而出現的火氣,隔著頻道都能燒過來。
已經跳下的王宇昊咬牙,噴氣式動能輔助裝置瞬間響應,向後一噴。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回頂樓下面一層的窗台。
他踩著欄杆,盯著樓下——虎蹲炮投出的空氣壓縮彈炸開的位置,成片的士兵已經倒地。
有的捂著耳朵翻滾,有的甚至直接被衝擊波震得昏死過去,剩下的也在那圈衝擊波里亂了陣腳。
「我曉得。」
他用四川話回了一句,語氣硬得很。
「知道你還打?!」
「勞資又莫開槍!」
「你還知道不能開槍?你知道樓下那是誰的兵嗎?那是阿薩拉政府的軍隊!是主權國家的正規軍!」指揮官的聲音更急了,「GTI沒有被授權能擊殺主權國家的政府軍!這是最基本的交戰規則!你今天開了這個頭,以後我們進任何國家都會被當成武裝干涉者!」
王宇昊蹲在窗台上,沒動。
樓下的槍聲還在響,但那些「正規軍」士兵明顯被虎蹲炮打亂了節奏。
「我曉得。」
「那你——」
「勞資忍不了!」王宇昊打斷他,脫口而出道,「那些個『正規軍』在打啥子人?工人,學生,手無寸鐵的平民。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們算個狗屁『正規軍』!」
指揮官沉默了一瞬。
「威龍,我理解你的情緒。」再開口時,指揮官他的語氣放緩了些,但那股壓力還在,「但我們GTI有交戰規則。幹員可以自衛,可以保護平民,前提是『必要且適度』。你剛才那一炮,打的是政府軍,不是正在屠殺平民的叛軍暴徒。這兩者有區——」
「有啥子區別?」王宇昊的聲音陡然拔高,四川話冒出了來,「他們在打的人,就是在樓下被追得沒路跑的那些!樓下那個士官,駭爪監視了他一晚上,他救學生,救記者,救工人,帶著工人的領頭往外頭沖,結果車胎遭人打爆咯,人堵在路中間,馬上就要被圍死!我這時候不動手,等到啥子時候?!等那些個裝甲車上的機槍把他們全掃咯?!」
「我知道樓下有人需要救!」指揮官開口,「但我們有別的辦法!可以交涉,可以——」
「可以啥子?!可以看到他們死?!」王宇昊質問,「我們是來幹啥子的?GTI,全球應急行動組織。應急,應急,遇到急事不動手,算啥子應急?」
「威龍!你聽我說!」指揮官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開始解釋,「尤瑟夫政權無論多殘暴,在國際法上它仍是阿薩拉的合法政府。國際社會普遍承認主權國家對其內部事務的管轄權。鎮壓暴亂、維持秩序,是政府的『內部事務』。我們作為外部組織,直接擊殺政府軍,等於在挑戰國家主權原則。」
王宇昊沒吭聲。
「GTI的授權範圍從來不包括擊殺主權國家的正規軍。」指揮官繼續說,「一旦突破這個界限,就從『應急』變成了『武裝介入』。雖然存在『人道主義干預』的國際實踐,但那通常需要滿足種族滅絕級別的暴行、聯合國授權以及區域組織背書。阿薩拉目前的情況,雖然嚴重,但還沒到這個級別。」
王宇昊看了眼樓下的戰局——他投出的那枚虎蹲炮極大地改變了戰局,建築內的那些人抓住了他創造出的戰機,隱隱有突圍出來的趨勢,卻幾次被裝甲車上的車載機槍逼了回去。
「那要死好多人才能到這個級別?」
指揮官卻沒接他這個話茬,自顧自往下說。
「更重要的是,一旦開了這個頭,GTI在全世界其他地區都會被視為威脅。以後我們再想進入任何國家,都會被拒之門外,即使進去也將舉步維艱。對於我們這種需要在全球活動的組織來說,合法性信用比什麼都重要。」
「還有,」指揮官的聲音沉了些,「如果你今天動手殺了這些政府軍,尤瑟夫會得到一個絕佳的宣傳材料。『境外勢力武裝干涉阿薩拉內政』,『GTI是叛軍的幫凶』。本來尤瑟夫因為鎮壓學生和工人,在國際輿論上已經很難看了,但你一殺他的兵,他反而能把自己包裝成『被外部勢力攻擊的主權國家』,轉移矛盾。我們招募你,不僅僅因為你是一名優秀的軍人,更因為你之前所在的部隊紀律嚴明,這些道理你不該不懂!」
王宇昊咬了咬牙。
他怎麼可能不懂,他當然懂。
可前些日子的那些消息,他全部都看過,不止一次。
各種畫面,各種報導,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就像刀子一樣剜在他的心上。
「威龍!你——」
指揮官還想再說什麼,但他的信號卻突然被中斷。
一個帶著不滿的女聲傳了出來。
「真係好鬼長氣,我都唔知你噏乜,收聲啦!講夠未啊?」
原本情緒激動的王宇昊聽到這聲音後愣了一下。
「駭爪?」他問道。
「王宇昊,你也覺得他很囉嗦吧?所以就讓他安靜一會啦。」那個被稱作駭爪的女聲接著說道,「剛才我已經駭入了目標區域所有的無人機和電子設備。現在樓下那些無人機和攝像頭拍到的畫面,傳回去的是一條循環的假視頻。他們看到的還是五分鐘前的戰況。至於那些士兵手裡的通訊器,現在全打曬沙,互相喊話都聽唔到咯。」
王宇昊面罩後的眉頭挑了一下。
「所以現在樓下那些政府軍,就算被打死了,也沒人能證明是GTI乾的啦。無人機沒拍到,通訊記錄沒有,目擊者?那些士兵自己都暈過去了,還能看見啥子?」
她最後兩個字學的是王宇昊的腔調,帶著點調侃。
王宇昊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王宇昊。」她說,「想幹什麼就放心大膽地去干吧。他們不會知道你是誰。不要被指揮官影響,我哋喺外頭打仗,有時上面啲命令,真係唔可以照跟㗎。」
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要得!」
威龍沒再猶豫,踩著欄杆的腳一蹬,動能輔助裝置全力噴發,整個人直接從窗台彈了出去,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落向樓下那片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