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上午九點,慶祝集會正式開始,三十多個革命團體依次上台演說,從各大工人代表發言,到學生代表發言,他們幾乎都會在最後痛斥廣州商團私自購買軍火,脅迫政府,罷市擾民,勾結洋人的惡劣行徑。
李雲龍靜靜地站在人群邊上聽著,看著,他注意到此時,已經有剛才還不明所以的民眾,過來湊熱鬧的群眾,他們的表情已經從先前的平靜,古井無波轉變成了憤怒,甚至是氣憤,人群中「打倒商團的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
李雲龍看了一會兒就無感了,因為這些人說的都大差不差,同質化非常嚴重,他決定去找陳庚,七找八找之後,他看到陳庚在一個樹下坐著,於是他也走過去坐著。
「不是,老李,你咋過來了。」
「唉,聽著太困了,過來歇一會兒,昨晚睡得不好。」
「行吧,那你趴我胳膊上眯一會兒吧,也只有我這樣寵你了,那個,你當我副官的事兒,考慮下唄。」
「我去,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再說,再說吧。」
李雲龍還是選擇先找到一個可靠的胳膊墊一下,不然這地上真有點硌得慌,依靠這可靠的臂膀,李雲龍安心的沉沉睡去。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只知日頭正當午,一個身著灰布長衫的年輕人走上了講台,他個子不高,約莫著一米七,身形修瘦,但眉眼炯炯有神,他先是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姓名。
「各位同胞,我是民族解放協會代表,我叫……」
李雲龍睡意朦朧之中,三個字直接給了他無形的穿透,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大頭,給庚嚇了一大跳。
「我去,你咋了,李雲龍,做噩夢了啊。」
「沒有,比做噩夢還震驚!」
「啥意思,不懂。」
「哈哈哈,你不必懂,我只知道我的入黨介紹人和推薦信有著落了。」
「不是,真的假的,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該震驚了。」
「別閒聊了,打擾我聽講。」
台上的講話一直在繼續,李雲龍認真的去聽每一個字,理解每一句的意思,
從滿青帝國主義和外敵的壓迫一直談到了商團如何去充當外敵的打手,又從工人農民為什麼要團結談到革命政府實現三民主義,爭取全體人民民權的堅定立場,台下一開始還是亂鬨鬨的,不可避免有些搗蛋鬼。
但是不一會兒就變得很安靜,安靜到李雲龍能估摸出自己此時心跳的速度,——絕對沒有七十邁。
他的演講結束後,人群中馬上爆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個人演講都要熱烈的掌聲,李雲龍看著台上那個轉身離開的身影,久久不移開。
「行了,人家都下台了,別盯著了。」
「嗨 陳兄,你不懂他對我的吸引力,我們和他很快就會再見的。」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你還別不信,到時候可能還要上他的課。」
「那我真不信了,他看著沒比我大幾歲啊,也就二十五六歲吧最多。」
「瞧好吧,您嘞。」
……
直到下午一點,慶祝集會演講才結束,眾人自發組成了遊行隊伍,從第一公園出發,沿著街道高舉標語旗幟,喊著響亮的口號。
「打倒商團賣國賊。」
「打倒商團賣國賊。」
……
李雲龍和陳庚他們分散到整個隊伍,他們二人走在隊伍的中間,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勸導周圍等我圍觀群眾不要擁擠。
忽然,陳庚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老李,你看前面。」
李雲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遊行的隊伍排頭此時正沿著太平南路行進至西濠口路,街對面烏壓壓的出現了一群人,四五百號,
身上別著各個商團的臂章,拉著幾輛木板車,車上堆著幾個長方形的木箱,那木箱的尺寸他太熟悉了,正是哈佛號上面裝槍的箱子。
兩方對立的隊伍就這樣在街道中央迎面相遇了,四米多寬的路面此時被兩股人流填得滿滿當當,誰也不讓誰,都要對面的先讓路。
商團那邊的人勒令讓遊行的隊伍「退讓」,為首一人說道:「對面的,我不管你這那的,給爺爺們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遊行的人群高聲斥責商團,「打倒商團賣國賊,商團謀逆叛亂該死」
反正雙方是互相看不順眼。
李雲龍一看大事不妙,該來的還是來了,他可不會在這種時候高呼「狹路相逢勇者勝。」
而是拼命擠到了隊伍的最前段,試圖隔開兩邊衝動的人群:
「各位,各位,都安靜,先聽我——」
話音還未落。
砰!
一聲槍響直接從街道兩旁的騎樓頂上傳了下來,李雲龍身旁的一人應聲倒地。
李雲龍還未反應過來,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直接緊隨而至,子彈從兩旁的樓上的窗口和屋頂上掃射下來,擊中了一個又一個人。
「趴下,快趴下!」李雲龍順手把旁邊的一個女學生拽倒在地,自己也趴了下去。
在他此時的視角中,遊行隊伍前排的工人和學生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有人中彈後直挺挺的倒地,有人捂著傷口蜷縮著,發出悽厲的慘叫聲,隊伍瞬間亂做一團。
突然,「李雲龍,李雲龍,你在哪兒」的聲音從右後方襲來。
李雲龍立刻意識到,是陳庚來了,好兄弟,在心中,遇事不對往前沖。
「庚哥,庚哥,我沒事,我在這兒,你怎麼樣。」李雲龍向陳庚招了招。
陳庚一個前翻滾,到了李雲龍身邊,伏低身子,減少射擊面積。
「我沒啥事,他馬的,這群夠日的在樓上打黑槍。」
李雲龍抬頭看了一眼右側的騎樓,二樓窗戶口,不斷在冒煙,他氣的手往地上砸著,鑽心的疼痛襲來「馬的,可惜我們沒有槍,這群出生。」
槍聲斷斷續續持續了將近六七分鐘才結束,四周的街道上到處是倒伏的人體,路面上青石板的低洼處凝聚了一壇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