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蜜莉雅回過頭，臉上的表情說不清，道不明。
"昴，你是對的。"
"啊？"
突然奇來的肯定讓菜月昴愣了愣，他還以為愛蜜莉雅會生氣。
他往前一步，借著火光，倉庫里的場面此刻終於撞進眼裡。
體型巨大的老人倒在地上，眼睛圓睜，早已斷氣。
一條手臂齊肩被砍斷，扔在幾步開外。
還有個黃頭髮的小女孩，小小的身子蜷在血泊里，臉朝下趴著。
這個小女孩他知道，是叫菲魯特。
那個老者應該就是羅姆爺了。
不過現在他們都死了，肚子被剖開，血肉腸子散落一地。
這些，都是艾爾莎乾的。
"嘔。"菜月昴猛地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湧。
剛才艾爾莎牌肉沫帶來的反胃感再次襲來，勢頭更加猛烈。
太慘了。
這就是……殺手嗎？
兩個無辜的人，哪怕是小偷，說殺就殺了，他剛才居然還天真地為艾爾莎求情……
是不是太蠢蛋了？
抱著沉重的心情，兩人離開了倉庫。
不遠處的那一攤肉泥已經沒了蹤影。
地上只剩一大片深色的血跡，還有幾把散落的刀。
菜月昴瞥見了，沒往心裡去。
不過是個被老闆大哥一招秒殺的小角色罷了。
這時，愛蜜莉雅停下腳步，轉過身。
"昴，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啊，那個，莎緹拉……"菜月昴自然知曉愛蜜莉雅的意思，只是一時沒想好說辭。
"咳咳，菜月昴。」愛蜜莉雅忽然打斷他的話，語氣輕柔卻認真。
「我其實不叫莎緹拉，你可以叫我……愛蜜莉雅。"
她聲音很輕，帶著真切的感激。
"謝謝你剛才的提醒和出手，不然我們今晚真的很難脫身。"
哪怕方才的危機被強勢終結，愛蜜莉雅也清楚艾爾莎的兇悍與殘忍，絕非易與之輩。
秒殺都是很有含金量的。
"原來……你叫愛蜜莉雅啊。"菜月昴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
"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愛蜜莉雅微微低頭，語氣裡帶著愧疚與無奈。
"只是不想讓你因為我惹上麻煩，畢竟……我的樣貌，向來容易招來他人的忌憚與惡意，只會帶來不祥。"
"沒關係，愛蜜莉雅，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菜月昴連忙擺手，神色侷促。
"剛才也算是我情緒上頭，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
他腦子飛速轉著，慌忙圓謊：
"不過其實……剛剛那樣真的不是我！算我的第二人格！對，第二人格！"
體內的迪亞波羅聽著頗為不滿，卻並未出聲打斷。
菜月昴越說越急，手揮得快出殘影：
"只有遇到極端危險的時候他才會冒出來，對你真的沒有半點惡意！"
"雖然不是我本意傷害氣氛……但還是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菜月昴說著，深深鞠了一躬。
愛蜜莉雅看著他急得團團轉，手足無措的模樣，略微思索片刻，眼角彎了彎。
然後，她笑了。
這一笑，冰雪消融，春風拂過，百花齊齊綻放。
菜月昴看呆了，嘴張著，半天合不攏。
"沒關係，我知道的。"愛蜜莉雅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化開的溫水。
"你知道？"這回輪到菜月昴懵了。
體內的迪亞波羅也瞬間繃緊，生怕自身存在被識破。
"嗯，我知道。"愛蜜莉雅認真點頭，語氣真誠又體貼。
"你穿得這麼特別，言行舉止也和這片土地的人截然不同，肯定有自己的過往吧？我沒有質疑你的意思，別誤會。"
她溫和地自顧自理解著：
"有很多人承受過太多苦難，心靈會留下無法磨滅的創傷。」
「為了自我保護，便會誕生出不同的人格，在危難時刻保護自己。」
「昴，你也一定是這樣吧。"
在她眼裡，奇裝異服，行為異於常人的人，大多背負著旁人不懂的痛苦。
她下意識將昴歸為了受盡磨難、心靈受損的可憐人。
"啊，對對！愛蜜莉雅，你說得對！"
菜月昴只是稍稍猶豫，便連忙連連點頭。
既然愛蜜莉雅已經自行腦補好了合理的解釋，他順著台階下就夠了。
平復好尷尬的氣氛，菜月昴認真開口問道：
"不過現在徽章找回來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還有，這枚徽章到底有什麼意義？值得那個女人不惜殺人搶奪？"
菜月昴沒忘迪亞波羅的提醒，這枚徽章絕非凡物。
艾爾莎為了它屠戮無辜，足以證明背後牽扯巨大。
他很可能已經被捲入了巨大的風波旋渦。
既然提前知曉，他就必須做好應對的準備。
"這個徽章麼……"愛蜜莉雅忽然沉默下來，眼底帶著明顯的猶豫與掙扎。
她遲疑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
"昴。"
她開口，聲音很輕。
"這個徽章……對我真的很重要。"
"但具體的緣由，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她頓了頓，錯開視線，語氣滿是歉意。
"對不起。"
菜月昴撓了撓頭，笑得隨意輕鬆。
"……不能說就算了唄。"
"反正我也不是非要窺探你的秘密。"
他嘴上說得灑脫，視線卻不自覺落在愛蜜莉雅的側臉上。
明明是這般溫柔好看的人，卻總是心事重重，習慣性皺著眉。
愛蜜莉雅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低頭握緊掌心的徽章，神色凝重。
"這次真的謝謝你，幫了我太多。"
"我很感謝你。"
她的聲音慢慢沉了下來，帶著鄭重的規勸。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你還是不要卷進來比較好。"
"真的很危險。"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分量十足。
她不想善良的恩人，因為自己被拖入無盡的兇險之中。
菜月昴看著她嚴肅的樣子，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害，危險算什麼啊。"
"我可是從異世界來的男人！"
"這點小危險，根本不在話下！你剛剛也看到我的樣子了，而且我早就已經卷進來了，躲不掉的。"
「與其之後兜兜轉轉，依舊被牽扯其中，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參與進來，省得麻煩。」
聽到這番話，愛蜜莉雅徹底愣住了。
世人皆趨利避害，唯恐沾惹禍事，她從未見過有人會主動奔赴危險。
她抬起頭，靜靜看著菜月昴。
紫紺色的眼眸里，翻湧著驚訝，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你在說什麼啊。"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笑意很淺，轉瞬即逝。
"我說真的啊！"
菜月昴拍著胸脯，力道十足。
"你別看我平時不靠譜，我可是很厲害的，就算不靠另一個人格，我也能獨當一面。"
"保護別人，保護漂亮的女孩子，我還是做得到的！"
愛蜜莉雅看著他一臉認真，自信又有些笨拙的模樣。
心頭積壓許久的沉重陰霾，悄然散去了幾分。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卻藏著一絲柔軟的鬆動。
"……真是拿你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