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一幕,菜月昴哪敢耽擱,抓住機會轉身就跑。
他不敢回頭,也不敢減速,拼了命地向前狂奔。
直至身後的兩道身影徹底從感知中消失,戰鬥的轟鳴也越來越遠,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
"哈……呼……總算勉強拖住那傢伙了吧……"
菜月昴扶著樹幹大口喘氣,喉嚨里泛起腥甜,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或許是吧。"
迪亞波羅淡淡回應,語氣中也難掩疲憊,連多說一個字都嫌費力。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兩人走得膽戰心驚。
一會兒翻山,一會兒涉水,儘可能抹去行進的痕跡。
一路上,兩人輪換著操控身體,一個撐不住了就換另一個頂上。
直到第二天正午,確認周圍再沒有任何異常氣息,兩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太好了,總算把人甩開了……可惜沿路也就只能抓些蟲子充飢,連之前碰到的魔狼都瞧不見半隻影子。"
菜月昴累得脫了形,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每走一步都在發顫。
他找了棵最粗的大樹,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好幾次差點滑下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蜷進一處結實的樹杈里。
頭一歪,他連姿勢都沒來得及調整,就直接昏了過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迪亞波羅也沒再強撐著趕路。
這具身體早就到了極限,再硬撐只會把人耗垮,得不償失。
緋紅之王的身形悄然消散——他實在是扛不住了。
一夜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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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菜月昴終於醒了。
簡單休整過後,他們定下了接下來的目的地——當初遭遇獵腸者艾爾莎的貧民窟。
理由很簡單。
那裡不久前剛出過命案,想必正處在戒嚴排查的風口浪尖。
可誰又能想到,一位自封的大罪司教會躲在一個犄角旮旯里呢?
這是典型的燈下黑。
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找艾爾莎。
即便雙方不對付,但她作為職業殺手,肯定有門路,有藏身之處,能讓兩人安穩活下去。
有這一層考慮在,往日種種,皆可拋開。
實在不行,就只好想辦法投靠魔女教了。
反正從現在起,他們和王國,已經算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傲慢大罪司教這個身份,也算是徹底坐實了,想洗都洗不掉。
一天後。
"總算再度回到這個地方了,現在再望向這片街巷,莫名讓人覺得格外親切啊。"
菜月昴風塵僕僕地站在熟悉的街道口,看著眼前破舊雜亂的街巷,心情難得輕快了幾分。
這裡是他剛穿越過來時的落腳點,兜兜轉轉一大圈,居然又繞了回來。
他撿屍的衣服早就破得不成樣子,東一塊西一塊地掛著,臉上也沾滿了灰塵,活脫脫一個流浪娃。
也虧得這副模樣,一路走來倒是沒引起任何人注意。
畢竟,這裡本來就是窮地方。
"喂!前面那小子!站住!"
"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饒你一命!"
身後突然傳來咋咋呼呼的喊聲,聽著居然有幾分耳熟。
菜月昴心念一動,緋紅之王的視野悄然展開,往後一掃,瞬間瞭然。
這不就是剛穿越過來時打劫他的那三個小混混嗎,居然在這碰上了。
還真是冤家路窄。
"喂!你聾了?不要命了?!"
為首的非主流見菜月昴沒反應,繼續放狠話,手裡的匕首敲得啪啪響。
菜月昴如今破破爛爛,對方壓根沒認出來。
只見他慢悠悠地轉過了頭,臉上還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陽光照在他臉上,三個混混看清了那張臉,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縮。
"是,是你!!"
三個人的臉瞬間白了,腿肚子都開始打顫,手裡的刀子差點拿不穩。
幾天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陰影還歷歷在目,沒想到居然又撞上了這個煞星。
而且,看氣質,和前幾天那愣樣完全不同!
菜月昴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頭咔噠響了兩聲,笑得不懷好意。
"還敢找我麻煩,幾天前的教訓還不夠麼,而且我都穿的這麼破爛了,你們踏馬打劫就給我打好了啊!"
他一步步往前走,三個混混就一步步往後退。
"現在,輪到我打劫了哦——正好我正缺衣服穿~"
"不要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巷子裡迴蕩。
……
很快,菜月昴就換上了一身還算乾淨的行頭,又用偷來的兜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總算不像之前那麼狼狽了。
路過告示欄時,他特意停下腳步掃了一眼。
上面貼滿了失竊與尋人告示,還有幾張獵腸者案件的相關通告,卻唯獨沒有他的通緝令,連半張畫像都沒有。
"看來那傢伙要麼還被纏著,要麼就是……"
菜月昴摸了摸下巴,懸了好幾天的心放下了大半。
"話說回來,那個一直說愛我的傢伙,居然能把萊茵哈魯特拖這麼久?這麼猛的嗎?"
"還記得怠惰司教嘴裡的魔女大人莎緹拉嗎?說得應該就是她。"
迪亞波羅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至於為什麼纏著你,大概真像她說的那樣,是愛吧。"
"呵,這種要命的愛誰愛要誰要。"
菜月昴撇撇嘴,一臉嫌棄。
"如果真的愛我,那我前幾次死的時候,她怎麼眼睜睜看著?"
這種要命的愛,誰愛要誰要去。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繼續往貧民窟深處走去。
一路有驚無險,兩人最終摸到了羅姆爺的倉庫附近,悄無聲息地藏了進去。
倉庫里陰暗潮濕,陳年灰塵混著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人直咳嗽。
光線昏暗,只有幾縷光從木板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柱,光柱里無數浮塵打著轉。
地上的屍體早已被清理乾淨,沖刷過的地面留著淡褐色的水痕,散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在霉味里,格外刺鼻。
門口守著兩個王國士兵,腰上挎著劍,來來回回地踱著步,看著戒備森嚴。
但對能使用時間刪除的兩人來說,這和不設防沒區別。
找准士兵轉身的空隙,一個時刪發動,兩人就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個紅髮劍聖再nb,也絕不會想到他們敢躲在命案現場裡。
更別說他還不一定活著呢。
「這下應該穩了,靜靜等著艾爾莎現身就完事,那傢伙身為殺人魔,搞不好就有著罪犯回訪現場的習性對吧?」
「之前被老闆大哥教訓的時候,她那副一臉亢奮著迷的模樣絕對錯不了。」
菜月昴搓了搓手心,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剛鬆了口氣,準備好好歇一歇——
可惜這份安心,只維持了幾分鐘。
砰!
倉庫的門被一腳踹開,木屑簌簌往下掉,揚起一片灰塵。
"劍聖大人!"
門口的士兵聲音瞬間變得恭敬無比,帶著滿滿的敬畏。
萊茵哈魯特走了進來。
紅髮如焰,藍瞳冷冽,他的目光直直鎖定了角落裡的菜月昴,像是早就知道他藏在這裡一樣。
"果然,你和那個獵腸者,是同夥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卻讓菜月昴渾身發冷。
萊茵哈魯特想起了那個死去的金髮小女孩菲魯特。
那么小的孩子,倒在血泊里,肚子被掏空,連眼睛都沒閉上。
他有預感,這就是命運指引他來找的人,卻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而眼前這個混蛋,既然能躲到這裡,那大概率就是和獵腸者聯手的兇手。
跟進來的士兵看清角落裡的菜月昴,臉色一變,連忙低頭行禮:"抱歉劍聖大人,是我們監管失職!"
"無妨,不是你們的問題。"
萊茵哈魯特的目光沒離開菜月昴半分,語氣平淡:"面前之人,是魔女教的信徒。"
"什,什麼?"
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劍聖大人緩緩拔出了龍劍。
他瞬間懂了,臉色煞白,連忙低頭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能讓劍聖拔劍的對手,一定是大罪司教級別的存在。
絕不是他能摻和的,留下來只會被餘波撕碎。
倉庫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對峙。
這一次,菜月昴徹底麻了。
哥……
你還沒死啊?
這次,我是真沒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