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局長陪著楊廠長，身後跟著林夏與賀科長，幾個人快步走到部長辦公樓。
秘書進去通報一聲，很快領著四人走進黃部長的辦公室。
黃部長正低頭批閱桌上文件，抬頭看見鄭局長和楊廠長一同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生面孔。
「老鄭、老楊，今天結伴過來，是遇上什麼棘手的生產協調問題了？」
楊廠長笑了笑，沒直接回話，扭頭示意賀科長把帆布裹好的收音機放到辦公桌空餘位置。
「黃部長，今天不是來訴苦要物資，帶了兩樣新東西，請您過目。」
黃部長看到實物後，眼裡當即露出詫異，起身繞到桌邊細細打量。
市面上流通的國產收音機大多只是三管機型，笨重的膠木外殼，造型死板。
眼前這兩台機身小巧，線條利落，做工細膩，帶著一點蘇式設備的風格，精緻程度還要高出一截。他伸手輕輕摩挲機殼表面。
「這是收音機吧？模樣倒是亮眼，哪家無線電廠新出的樣品？天津廠，還是南京廠？或者上海的？」
楊廠長臉上帶著幾分自得，開口回答。
「部長，這是我們電子管廠自己試製出來的樣機，怎麼樣？」
黃部長愣了一下，有點意外，隨即輕笑打趣，半開玩笑的說道。
「你們廠主業是生產電子管和零部件，踏踏實實給全國整機廠供貨就夠了，怎麼反倒折騰起整機來了？說句玩笑話，你們這麼幹，多少有點不務正業。」
嘴上雖是調侃，但他目光始終沒離開兩台樣機，看得出來心裡十分中意。
「玩笑歸玩笑，機子做工確實出彩，跟市面上的貨完全不在一個水準。說說，你們跑過來，是有什麼規劃？」
楊廠長站直身體，認真說明來意。
「部長，這款收音機不光外觀占優，內部配置也不一樣。
現在國內市面量產收音機大多只用三隻電子管，我們這款直接升級到六管。
接收信號更遠，雜音更少，收音清晰度高出一大截。我們想單獨開闢一條生產線批量製造。
眼下廣州第一屆出口商品交易會四月份就要開幕，時間很緊，我們希望部里儘快批一個參展名額。
如果能外銷出去，就能為國家換取緊缺外匯，這是我們最大的訴求。」
鄭局長看了楊廠長一眼，你這打算剛剛可沒說啊！賺外匯啊！早說我肯定全力支持啊！
聽見「外匯」二字，黃部長臉上鬆弛的神色瞬間收起來，神情立刻變得鄭重。
國家建設處處急需外匯，進口工業設備全都離不開，能夠穩定創匯的項目不容輕忽，他不再帶著閒聊的姿態，目光牢牢落在樣機上。
「出口換匯是大事。那我問一句，你們若是正式投產，打算怎麼定價？國內賣多少錢，出口又準備定什麼價位？眼看廣交會時間一天天逼近，耽擱不起。」
聽見這個問題，楊廠長腦子飛快的盤算起來。
「黃部長，定價我們只粗略盤算過，還沒最終定案。
先說國內這邊，如今市面普通三管收音機大多九十多塊，主流四管機賣到九十六元，頂配四管接近一百一十元。
我們這款是六管機型，收音效果更好。綜合權衡下來，我們初步打算國內零售價定在九十八元左右，跟市面主流四管收音機價位拉齊。
咱們自己生產電子管，成本可控，就算升級到六管配置，售價也不用抬得太高，普通工人攢上兩三個月工資也有能力購置一台。」
「至於外銷價格，我們暫時拿不出準確數字。
海外同規格六管收音機主要是歐美、日本出產。
至於他們本土售價、外貿成交行情，我們沒有準確資料。
外銷最終報價，必須等商務部外貿部門給出參考數據之後才能敲定。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我們外銷定價肯定低於海外同類產品，依靠價格優勢爭取海外訂單換外匯。」
這話沒錯，就是價格再低，只要能賺外匯，國家肯定全力支持，不需要楊廠長他們考慮成本問題，反正賺多少外匯，也到不了他們手上。
外匯全部歸財政，然後給他們人民幣，反正國內也用不到外幣。
旁邊站著的鄭局長聽完忍不住開玩笑說道。
「好傢夥，六管機子，性能比別家三管機強一大截，國內售價才九十八元，跟市面上四管機差不多。你們要是真這麼定價，那可不給其他幾家收音機廠留活路嘍。」
楊廠長立刻接話，語氣坦蕩，同樣帶著幾分玩笑的勁頭。
「老鄭，這就是憑本事吃飯。我們自產電子管，產業鏈就在自家廠里，成本壓得住。
只要質量過關，定價公道，老百姓願意買，我們也是正經搞生產。
別的廠子要是想跟上，也可以琢磨改進技術。市場競爭，各憑能耐。」
黃部長指尖輕輕敲著桌面。他心裡清楚首屆廣交會對國家外貿的分量，外匯缺口壓力很大，但凡有機會打出一款能出口的輕工業產品，都值得抓緊推進。
「國內這個定價思路，聽上去有吸引力，但也絕對不能虧本。
外銷價格務必等商務部拿出行情參考之後再定，不能盲目報價。距離廣交會開幕剩下時間不多，這件事不能慢慢按普通流程耗著。」
「成本方面再仔細說說。」
楊廠長示意一下賀科長，賀科長立馬會意，上前一步匯報。
「黃部長，眼下這兩台是手工樣機，成本偏高。
若是流水線量產，零部件穩定調撥到位，單台成本二十七元左右。
對比國內天津、上海幾家老牌整機廠的三管收音機，我們雖然多裝了三隻電子管，但電子管正是我們本廠自產，不用向外採購，額外增加的成本不多。」
黃敬聽完微微點點頭。
楊廠長順勢側身，把身後的林夏往前引薦。
「部長，這款收音機最早的外觀草圖，是我們廠治安科林夏畫的，當初提出試製、參展換匯方向的也是他。很多外銷方面的思路，都是他最先提出來的。」
黃敬目光轉向林夏，上下打量他一眼，帥氣，精神，看著容易讓人有好感，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一套完整的開發思路，居然並非出自技術崗位的幹部，實在難得。」
林夏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他自己清楚這套外形構思是借鑑後世成熟款式，只能連忙謙遜地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點侷促。
「部長您過獎了，談不上什麼完整思路。我只不過隨手勾勒了一個外觀輪廓罷了。
內部線路、電子管排布這些全部一竅不通。剩下所有設計、測算、調試工作，全都是技術科的同志們辛苦幫忙完成的，功勞都是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