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楊書記的拒絕。
王英光的臉上滿是失望，無奈說道。
「我明白您的難處，我也知道這事不合規矩。只是所里那邊實在是被學員纏得沒辦法，才過來試一試。」
楊書記看著王英光，語氣很誠懇的說道。
「王所長，不是不給你面子。你也清楚，現在不少人托各種關係找到我們這邊想拿熊貓收音機。
我要是今天給你開了這個口子，後頭各路單位的人一蜂窩涌過來，規矩就全亂了，這個先例我們廠實在不敢破。」
王英光輕輕點了點頭，眼裡帶著一絲遺憾。
「我明白，楊書記，規矩大於人情。我心裡也清楚這事不合規定，本來也只是過來試著拜託一下。
既然不行，那我就不打擾了。」說完便準備起身告辭。
這時，楊書記開口叫住王英光。
「王所長，你先別急著走。額外賣給你一台，我們廠里確實辦不到。
不過，倒是還有一個辦法。你把功德林那台被拆壞的收音機送過來，我們廠幫你換一台全新的熊貓收音機，
這台新的不收你們錢，我能幫到你的也就只有這一步了。」
一聽這話，王英光眼睛一亮，臉上瞬間露出喜色，連忙對著楊書記致謝。
「哎呀，楊書記，那真是太感謝你了，這下難題算是解決了，我回去馬上把那台拆壞的收音機送過來。」
楊書記擺了擺手，笑著回道：「都是公事，互相體諒罷了。換機子這事我會跟廠里庫房那邊打好招呼，你派人送來的時候，直接找林科長對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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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楊書記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夏。
「小林，辛苦你送送王所長。」
「好的，書記。」林夏連忙答應，對著王英光做了個請的手勢，「王所長，請。」
一路送到了廠區大門口。
王英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夏說道。
「林科長，就送到這裡吧，勞煩你跑一趟。等舊機子送過來，就麻煩你們這邊了。」
「王所長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事。等你們派人送機子過來，我這邊會安排妥當。」林夏回道。
兩人互相道別，林夏也回自己的辦公室辦公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
王英光帶著兩名保衛員，用車把那台拆得七零八落的熊貓收音機送到電子管廠。
車子停在辦公樓門口，王英光下車，手裡拎著東西。
身後的保衛員提著兩個布包，還有個竹筐。
見到楊書記和林夏，王英光先示意手下把那台拆壞的收音機交到林夏手上。
「楊書記，林科長，舊機子我們帶來了，辛苦你們了。」說完他側過身，示意保衛員把東西拿上來。
王英光笑著開口解釋。
「這點東西，二位千萬別多想。都是功德林裡面學員勞動改造種出來的青菜蘿蔔、養的土雞。
這套木筷木盤也是學員閒暇時間做的手工活。
不是外面花錢採購的物件，純粹一點心意。這次換收音機這事多虧你們幫忙。」
話音落下，站在一旁的林夏心裡瞬間生出頗多感慨。
他前世看《特赦1959》的時候，印象里的王英光，一身正氣、剛正不阿，做事講原則、守規矩，
完全是秉公辦事、不徇私情的標準幹部形象。
他一直以為，現實里的王英光只會死守紀律，人情世故的不怎麼懂。
可真正近距離接觸，打交道才知道，原來這位看似刻板正直的功德林所長，私下裡如此通透圓滑，極懂人情世故。
公事公辦守底線，私下往來懂感恩、知分寸，
既不違規越紅線，又把人情臉面全部顧及到位。
林夏算是明白了，影視劇終究是藝術加工，只能演表面人設，演不出真實體制內幹部的通透智慧。
果然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真不能被電視劇里的形象給騙了。
這時楊書記連忙擺手推辭。
「王所長，換新機子只是廠里內部調劑的小事，哪值得你特意帶東西過來，太客氣了。」
王英光笑著搖頭，態度誠懇的說道。
「楊書記，這真不算特殊送禮。這都是學員勞作產出本就是改造任務，所里根本吃不完放著也是浪費。
純粹一點微薄心意，您二位要是不收，我心裡反倒過意不去。」
楊書記看了眼筐里新鮮的蔬菜，健壯的土雞，還有做工規整、打磨精細的木件，既然是學員勞動所得，那就不算是觸碰紀律規矩，便點頭答應了。
「既然是學員的勞動成果，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林夏，叮囑說道。
「小林，你把舊的收音機收好，稍後去庫房對接，取一台全新的熊貓牌收音機出來，交給王所長。」
「明白，書記。」林夏連忙作答。
……
下班時間。
林夏在車棚收拾東西，把功德林送來的青菜、土雞，一小籃雞蛋，還有手工木筷，一件件的綁在自行車上。
剛收拾妥當，蘇淑敏也從財務科走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見車上堆著不少東西，頓時滿臉疑惑。
蘇淑敏連忙走上前，小聲詢問。
「林夏，你今天上班，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東西？哪來的？」
林夏一邊整理綁繩，一邊解釋。
「今天有功德林的領導來廠里辦事，順帶送的一點特產。」
這話一出，蘇淑敏直接愣住了，眉頭微微皺起，滿臉茫然。
「功德林？那是什麼地方啊？什麼單位啊？我怎麼沒聽說過啊？他們怎麼特產是這些？」
她心裡緊跟著擔心起來，連忙追問。
「現在廠里紀律抓得這麼嚴，幹部收東西很敏感，你收下這些，會不會違規？
會不會犯紀律？可千萬別惹出事來！」
看著蘇淑敏一臉擔心的模樣，林夏笑著安撫她。
「你放心吧，不違規的，書記也有。」
蘇淑敏還是不解。
「那功德林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會產出土雞、青菜、雞蛋還有木筷子當特產？」
沒錯，現在北京的普通老百姓，頂多模糊聽說北京有個專門關押國民黨高級戰犯的地方，
但是絕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那個地方的名字叫功德林。
『功德林』只是體制內、公安系統、部隊轉業幹部圈子裡的內部叫法，不對外宣傳。官方對外只叫北京戰犯管理所。
要等到兩年後的特赦，報紙大肆報導，全國老百姓才會知道功德林這個名字。
林夏跟蘇淑敏解釋起來。
「功德林就是北京那個關押國民黨高級戰犯的地方。」
蘇淑敏恍然，點了點頭。
「哦，關押戰犯的地方啊，這個我倒是聽說過。
我知道北京有個關押國民黨高級軍官、戰犯的地方，只是我不知道它叫功德林。
那怎麼他們那裡還能產出這些東西當特產？」
林夏慢慢跟她解釋。
「功德林裡面地方挺大，裡面的學員要勞動改造。
種菜、養雞，都是改造的一部分。這些青菜、雞蛋、土雞，全是學員勞動種出來、養出來的，閒下來還會做點木活。
這些都是單位自產的，不是外面花錢買來的貴重禮品。」
蘇淑敏聽完，恍然大悟。
「噢，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