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裝置已經搞好。
「誰上去試試？」方科長開口問道。
車隊裡一位跑山經驗豐富的老司機主動站出來。
「我來吧，我熟悉這台車。」
司機登上駕駛室，關好車門，啟動發動機。
車子開出維修場地，開到廠區外側一處帶有緩坡的試驗路段。
林夏、方科長、周師傅，還有車間借來的李師傅、老王和一眾修理師傅都站在路邊。
司機低速行駛，反覆踩剎車，刻意連續制動，讓剎車鼓慢慢升溫。
等感覺剎車開始微微發軟的時候，他伸手一拽駕駛室里垂下來的粗麻繩。
「滋啦」一聲，細水流順著鐵管流出，一滴滴淋在滾燙的剎車片外殼上，淡淡的白霧從車輪位置慢慢飄起來。
車上的司機來回試了幾次，連續踩剎車，再拉動淋水的繩子。
來回跑了幾趟坡路之後，他把卡車開回眾人身邊，從駕駛室跳下來，臉上帶著驚喜。
「管用。真的管用。連續踩剎車，剎車不會像之前那樣越來越軟。水一淋上去，溫度很快就能降下來，制動力穩多了。」
旁邊另外兩台負責跑長途進山的卡車司機，看到測試效果，立馬跟方科長開口。
「方科長，既然這個裝置這麼好用，我們那兩台跑八達嶺、門頭溝的車，也都裝上這套淋水罐吧。
不然下山實在太懸，有這個東西，出車心裡踏實不少。」
方科長點了點頭。
「沒問題，就給你們兩台裝上。等下我再跟車間那邊溝通，再借李師傅、老王他們過來，把剩下兩台車的淋水罐一併做好。」
一聽這話，旁邊一眾司機當即炸開了鍋，紛紛開口嚷嚷，都想給自己的卡車也裝上這套淋水裝置。
「既然這麼管用，那我的車也要裝。」
「我也想要。有這個東西，開車心裡踏實多了。」
「乾脆咱們運輸隊所有卡車，全都裝上得了。」
站在一旁的運輸班長皺起眉頭，連忙開口勸阻，方科長也跟著搖頭。
「那可不行，不能全都裝。」
運輸班長看向眾人，「咱們隊裡就三台車子需要跑山區長途，其餘的車大多就在周邊平原跑運輸，根本用不上這套東西。」
方科長也跟著補充。
「沒錯，加裝水箱要占車尾的載貨空間，平路跑的時候純純增加車子負重，浪費油料。
只給跑山區的三台卡車加裝就足夠了，其餘車輛就不必折騰了。」
大夥一聽這話，也安靜下來，仔細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幾位跑平原線的司機聽完，也點點頭，明白這個道理。
運輸隊班長轉頭看向林夏，滿臉感激。
「林科長，今天真是多虧您了。要不是你想起這個法子，咱們以後跑山區長途，
還得一直擔著剎車過熱出事的風險。這可是幫我們運輸隊解決了一個大隱患。」
旁邊周師傅和幾個師傅也跟著道謝。
「是啊林科長，今天算是學到新東西了，以前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種降溫的法子。」
林夏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不用這麼客氣。這就是以前別人摸索出來的土辦法，不是我發明的。
但是咱們也要記住它的局限，不能等剎車燒得冒煙再猛開水，高溫的剎車片遇到大量冷水，容易開裂。
下坡的時候，要提前拉開繩子，細水慢慢淋，不能一下子開大水流。
還有冬天天冷，這套裝置容易凍住，冬天進山之前，得把水箱裡面的水放乾淨，不然管子凍裂，閥門凍住，到時候反而壞事。」
周師傅認真點頭，把這些要點記在心裡。
「記下了，這些關鍵點我們一定跟跑山的司機反覆交代清楚。
以後每次出車前，都要檢查這套淋水裝置，看看管子有沒有堵、閥門漏不漏水。」
方科長也在一旁補充。
「後續咱們把這幾台長途車全部裝好之後，每次出車前，車隊調度要叮囑司機，正確使用這套裝置。
還要把操作要點跟每一個跑山區的司機講明白，不能大意。」
林夏看著眼前眾人圍著卡車討論，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這個年代的卡車司機，全靠經驗跑車，很多隱患都是出過事故之後，才慢慢想辦法解決。
這套簡單的淋水裝置，材料簡陋，卻能實實在在降低長下坡剎車失效的風險。
……
第二天下午，林夏接到通知，楊書記讓他去一趟他辦公室。
林夏也不敢耽擱，連忙往辦楊書記的辦公室走去。
楊書記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林夏輕輕敲了兩聲，聽見裡面傳來楊書記沉穩的聲音。
「進來。」
聽到回復，林夏直接進去。
楊書記抬頭看見他，臉上帶著隨和的笑意，擺擺手很隨意地說道。
「小林來了，坐，茶水自己倒，煙要抽自己拿。」
林夏點點頭，也沒客氣，順勢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的茶。
剛坐下，楊書記就笑著開口打趣。
「小林啊，我可是聽說了，你最近在運輸隊，露了一手好本事啊。」
林夏一愣，笑著問道。
「書記，您指的是哪件事？」
楊書記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繼續笑道。
「還能是哪件事？運輸隊那剎車淋水冷卻裝置唄。方科長可是專門跑我這兒誇你，
說你隨口一個土辦法，直接解決了他們跑山區長途最大的安全隱患。」
林夏聞言連忙擺手解釋。
「書記，這真算不上我的本事，也不是我設計發明的。我哪有那能耐。
這是我當年在朝鮮，親眼見過人家司機用的老土辦法。
那時候前線運輸車經常跑山路，為了保命，大夥就自己焊水箱、裝淋水，專門給剎車降溫。
我只是剛好見過、記在了心裡，昨天撞見運輸隊車子出事故，才順口提了一嘴而已。」
楊書記聽得笑意更濃，擺了擺手。
「你不用謙虛。辦法是老辦法，但這麼多司機，怎麼偏偏就沒人知道？」
林夏聞言只能笑笑。
這時，楊書記從桌下抽出一張報表，輕輕推到林夏面前。
「不說運輸隊的事了，你看看這個，廣交會那邊剛傳回來的外貿訂單統計表，外貿部發來的最新數據。」
林夏連忙拿過報表細看。
這會兒廣交會已經臨近尾聲，全部訂單匯總下來，一共三千八百台熊貓收音機出口訂單。
這個數字，和林夏之前預估的差不多。
林夏抬頭看著楊書記說道。
「書記，這個數據和我之前預想的差不多，這次的廣交會，確實突破不了五千台。」
楊書記點點頭，臉上也沒有失望。
「嗯，我心裡有數。這一屆我們本來就沒抱多大期待。
上半年的廣交會我們一口氣破萬，已經是爆了大冷門，把海外市場短期需求一次性吃得差不多了。
後續的海外訂單量本來就會回落，三千八百台，已經算穩得住場面，不算差。」
對於廠里來說，只要能穩住外貿口碑，保住海外渠道，就是勝利。
兩人安靜片刻，楊書記放下茶杯，眼神認真了起來，看著林夏。
「小林啊，最近黑市的情況，你……有沒有收到什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