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北京是不缺有錢人的。
而且能買到熊貓牌收音機，現在對很多人來說，這可是身份的象徵了。
市面上買不到正品，那就只能去黑市高價收。
物以稀為貴這句話，放在現在體現得淋漓盡致。
官方九十八塊的定價，根本體現不出它的實際價值。
別說黑市炒到三百多，就算炒到一千塊一台，照樣有人願意掏錢買。
林夏想到了後世，就跟後世蘋果智慧型手機剛上市一樣，貨源緊缺的時候，黃牛直接翻倍加價倒賣，照樣供不應求，道理是一模一樣的。
一台成本才二十六塊的收音機，官方售價九十八，黑市直接干到三百以上，利潤翻了好幾倍，純暴利啊。
這麼恐怖的利潤擺在眼前，真的足夠讓人鋌而走險，豁出膽子違規犯法了。
林夏腦子裡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段話。
如果有10%的利潤，資本就到處被使用。
有20%的利潤，資本就活躍起來。
有50%的利潤，資本就會鋌而走險。
為了100%的利潤，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
有300%的利潤，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著上絞刑架的危險。
想通這一點，林夏心裡原本對下屬的那點信任，瞬間動搖了。
之前他覺得手下都是比較老實的，品行也可以，不可能出事。
但現在三百以上一台的暴利利潤擺在這兒，真不是什麼人能扛得住的誘惑。
人為了幾倍的暴利，別說違規放行廠貨，很多底線都能突破。
林夏心裡也明白，沒有什麼絕對的人品靠譜，只有足夠的利益誘惑不夠。
而且這年頭，全國大大小小所有國營工廠，幾乎沒有哪家能完全杜絕小動作。
每個廠多多少少，都會出現工人偷拿物料、私下夾帶、內外串通倒賣廠貨的情況，只是問題大小、隱不隱蔽而已。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種事，竟然出在了自己的治安科。
林夏深吸一口氣，神色徹底嚴肅下來，抬頭看向楊書記。
「書記，我之前確實太過自信了，一直覺得咱們治安科紀律嚴和風氣好，不會出這種問題。現在聽了黑市的價格，我有點不自信了。」
「這麼大的利潤，真的能讓人鋌而走險。是我疏忽了，沒考慮到底下的人能不能扛得住這麼大的誘惑。」
楊書記點點頭，語氣鄭重道。
「小林，我今天單獨叫你過來，就是先給你通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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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性質很嚴重，私自倒賣國營工廠管控物資、黑市投機倒把，
一旦查實，不是簡單處分批評，是要嚴肅追責的。」
「市局那邊已經開始摸排黑市貨源線索了。
我提前告訴你，你回去之後，立刻悄悄自查，內部先把問題找出來、堵上漏洞，別等上面查到廠里，
到時候被動，不僅你治安科要挨批，整個廠的評優都會受影響。」
林夏心裡沉甸甸的，鄭重點頭。
「書記我明白，我回去立刻秘密自查，挨個核對崗點記錄、出入車輛登記、近期成品出庫台帳，
一定儘快把問題查清楚，把內鬼找出來。」
林夏說完要回去自查之後，腦子裡忽然一轉，感覺這事好像有點不對啊。
他靜下心將事情捋了一遍，要是真有人把收音機偷運出去，這可不單單是治安科的問題啊。
成品收音機全都是放在倉庫的，入庫出庫都要登記，少了，倉庫的帳目肯定對不上。
治安科只管大門，貨物往外運的時候檢查放行。
但機器得先從倉庫拿出來才行，沒有倉庫裡面的人配合，根本拿不到貨。
源頭在倉庫那邊，倉庫管理才是第一道關。
沒有貨，就算治安科有人想放水，也沒有東西可以運出去。
這麼看，治安科只是最後的關口，就算出問題，也只是次要的。
林夏抬頭看著楊書記，把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
「書記，我剛剛一想，這事好像有點不對啊！
不全是我們治安科這邊的事。就算有漏洞，我這邊也只是末端關卡。
真要偷運機器，源頭肯定在倉庫。倉庫那邊要是盯緊，貨根本拿不出來。」
楊書記看著他，微微點頭，臉上帶了一點的笑意。
「小林，你現在才想到這一層？我早就考慮到了。
真要是機器外流，問題肯定不止治安科。
我讓你回去自查，是讓你把門口這條線查清楚。
整件事最大的風險點，本來就在倉庫管理。
我已經安排魏副廠長去核對倉庫台帳了，他等下就會帶著數據過來，你先坐著等一等。」
林夏心裡一下明白了，原來書記早就全盤考慮，不是只盯著治安科。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魏副廠長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屋裡的林夏，開口打招呼。
「書記，小林，你也在啊，看來書記已經和你說了。
書記，我剛把倉庫的帳目核對完了。」
「坐，說說情況。」
魏副廠長把手裡的本子打開，然後開始匯報。
「書記，成品倉庫的入庫、出庫台帳，我全部核對一遍。
倉庫庫存，加上已經出口的數量，總數都對得上。
還有一部分是廠里給骨幹職工、技術人員的獎勵內購名額，像吳海軍還有其他幾個同志，登記的內購數量也全部算進去了，
對了，還有小林的獎勵也算進去了，每一筆都有記錄。沒有憑空少掉機器。」
林夏和楊書記安靜聽著，聽完心裡都犯了嘀咕。
倉庫數目沒差，內購的收音機也都登記在冊，那黑市上的熊貓收音機又是從哪來的？
林夏皺起眉頭，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測。
「書記，魏副廠長。倉庫帳目沒問題，我們治安科放行記錄也都有登記，
那會不會根本不是咱們電子管廠流出去的貨？會不會是別的廠子流出的？」
魏副廠長搖了搖頭。
「北京地區，熊貓牌收音機只有我們廠生產，別的廠沒有這條生產線，造不出一模一樣的機子。」
林夏聽完，眉頭鎖得更緊。倉庫數量沒錯，大門放行登記完整，沒有丟失記錄，那黑市上出現的收音機到底是什麼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