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浩南他放慢腳步,皺起眉頭。
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人呢?」旁邊一個小弟小聲問。
司徒浩南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環顧四周。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他猛地回頭。
來時的路口,幾排圍擋危樓的竹排突然斷裂,橫七豎八堆在街上,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前面也傳來同樣的聲音。
「轟隆——」
前路也被倒下的竹排堵死了。
司徒浩南心裡一沉。
前後都是竹排堆成的廢墟,他帶著三百多人,被活生生困在街道中段這一段狹長的區域裡。
「有埋伏!」身邊的小弟驚叫起來。
「慌什麼!一些竹排而已,翻過去!」司徒浩南吼道,但自己也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刀。
就在這時,兩邊的巷子裡衝出幾十個人。
打頭的那個,是韋吉祥。
他手裡提著一個汽油桶,身後的小弟們同樣拎著桶,或者抱著燃燒瓶。他們分別衝到前後兩堆竹排邊上,把桶里的東西往上澆。
汽油、火水、酒精,淋在那些干透的竹排上。
韋吉祥退後幾步,點燃打火機,往前面那堆竹排扔過去。
「轟——」
火苗瞬間躥起來,順著汽油蔓延,眨眼間燒成一道火牆。
身後,另一堆竹排也被點燃。
兩道火牆,一前一後,把司徒浩南的三百多人困在中間。
火焰沖天而起,熱浪逼得人連連後退。竹排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四濺,濃煙滾滾而上。
有幾個小弟想從旁邊的巷子鑽出去,剛跑兩步,迎面就是幾個燃燒瓶砸過來。
「砰!砰!」
火焰在他們腳下炸開,幾個人慘叫著拍打身上的火,狼狽地往回跑。
還有人想往兩邊的檔口破門而入,但不知道後面堵了什麼東西,他們根本破不開門。
司徒浩南站在火牆之間,臉色鐵青。
他看著前面那道越來越高的火牆,又回頭看看後面那道,拳頭攥得咯咯響。
「浩南哥,怎麼辦?」身邊的小弟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辦?
衝出去?火牆太高,燒得太旺。
他死死盯著那道火牆,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喊殺聲,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韋吉祥站在巷口,隔著火牆沖他喊:「司徒浩南!老實待著!等我們收拾完雷耀揚,再來招呼你!」
司徒浩南咬著牙,怒吼道:「陳默,你小子有種,敢在廟街放火,不怕出事,蹲苦窯蹲到死嗎!」
除了竹排燃燒的劈里啪啦的聲音,就只有小弟慌亂的呼叫,並沒有人回應他。
——
艷陽天歌座門口。
陳默站在台階上,身上還纏著繃帶,不得不說,他的身體素質是真好,那麼重的傷,身上的傷口今天已經結痂了。儘管他說了自己也能參戰,但李雲飛還是堅持要他在艷陽天坐鎮。
他看著司徒浩南那邊傳來沖天的火光,聽著那邊傳來的驚呼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鼠強從巷子裡跑過來,氣喘吁吁。
「默哥!都安排好了!」
陳默轉過頭,問:「事情都準備好沒有?」
老鼠強點點頭,抹了把汗:「按你吩咐的,點火那幾段街,兩邊樓里的人都提前撤出來了。檔口老闆也打了招呼,貴重東西都搬走了。我不放心,帶著我們的嫡系小弟親自一間間看過了,沒有人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還有,街坊們組織的滅火隊,拎著滅火器,接好了消防管在旁邊守著,不會讓火勢擴散。」
陳默笑了,當他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倒不是覺得這個計劃不好,而是關聯太大。
都是出來混的,港城黑社會一直有一條生存法則,出來砍人也好,搞灰色產業也好,都不能太出格。所以有時候除非死仇,不然很少砍人會往死里砍。而且儘量不動火器,不然被差人盯住,所有社團都不好受。
更別提用燃燒瓶放大火了,還是在廟街這種繁華地段,先不說誤傷到普通市民,哪怕沒傷人,火勢一旦擴散,那就是大事了。
但陳默還是堅持,雖然他這個舉動比較出格,但他還是儘量做好準備。
「老鼠強。」他說,「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那些街坊願意同意疏散?還願意收錢幫我們控制火勢?」
老鼠強愣了一下。
陳默看著遠處的火光,慢悠悠地說:「昨天咱們發錢的時候,有人說我是傻子。古惑仔發錢,傳出去都丟人。」
他頓了頓。
「可今天,這些街坊願意幫咱們,為什麼?」
老鼠強撓撓頭:「因為他們拿了錢?」
「拿了錢,只是一時。」陳默搖搖頭,「但他們看見咱們說話算話,看見咱們真把他們的命當回事——這才是長久的。」
他轉過頭,看著老鼠強。
「誰說發錢是打水漂?如果不發錢,人家怎麼信你?能這麼配合?」
老鼠強苦笑了一下。
「默哥,按你這個發法,這幾天下來,賠償加補貼,加上今天疏散的安置費……我粗算了一下,估計得一兩百萬。」
陳默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火光。
那邊,喊殺聲越來越激烈。
他忽然笑了。
「兩百萬。」
他頓了頓。
「換一個廟街,絕對花得值。」
陳默知道,只要困住司徒浩南,哪怕就困住他二十分鐘,憑藉火男,耀文,還有自己大哥李雲飛的身手和猛勁,雷耀揚也完蛋了。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趁著打贏的勢頭,歸攏人馬,再去跟司徒浩南正面碰也不怕了。
一個小弟慌忙跑過來,臉色煞白。
「默哥!不好了!飛哥那邊頂不住了!」
陳默猛地轉過頭,眼神瞬間凌厲起來。
「怎麼可能?」他聲音一沉,「雷耀揚身手雖然不錯,但絕對頂不住飛哥和耀文兩個人!」
那小弟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本來、本來是這樣的……東星的人被我們前後夾擊,砍得快招架不住了。飛哥和耀文都快把雷耀揚砍翻了,就在這時候——」
他咽了口唾沫。
「突然衝出來幾個人,還有個女的!身手狠得很,三兩下就把耀文踢飛了,飛哥也……」
陳默臉色一變。
——
雷耀揚方向,戰況逆轉。
耀文被一腳踢飛出去,撞翻了身後幾個小弟,捂著肚子蜷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李雲飛握緊砍刀,盯著面前那幾個人,心裡一沉。
七個,六男一女,站在那兒像七座冰山。他們穿得普通,但那股氣質騙不了人——冷,狠,眼裡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為首那個男人剛剛收回腳,看李雲飛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雞。
「你們叫什麼?混哪的?」李雲飛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咬著牙問,「這樣的身手,以前沒聽過。」
那人看著他,面無表情,吐出三個字:
「天養生。」
他身後站著六個人,其中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眼神同樣冷得像刀。
雷耀揚捂著被砍傷的左臂,踉蹌著退到他們身後,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原本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前後被堵,退路被切,和聯勝的人像瘋了一樣往上沖。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李雲飛的刀都快砍到他臉上了——
沒想到,白頭翁派來的七個越南人,在最後關頭殺了出來。
「上啊!」雷耀揚沖他們喊,「幹掉他們!」
天養生沒理他。
他只是盯著李雲飛,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冷得讓人發毛,但也帶著點玩味。
「有點意思。」他說。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暴喝。
「飛哥!我來幫你!」
火腩從斜刺里衝出來,手裡的砍刀直奔天養生腦袋劈過去。
李雲飛來不及多想,從另一側攻上去。
兩人一左一右,聯手夾擊。
天養生後退一步,側身讓過火男的刀,同時抬手架住李雲飛的劈砍。他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像早就知道刀會從哪裡來。
三招。
五招。
七招。
火腩越打越心驚——這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自己和李雲飛聯手,竟然連他的衣角都摸不著。
天養生臉上那絲笑意越來越明顯。
他沒下死手。
就像貓捉到老鼠,不急著吃,要先玩一會兒。
雷耀揚在後面看得心急如焚。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他衝著天養義幾個人吼,「一起上啊!幹掉他們!」
天養義站著沒動。
另外幾個人也沒動。
雷耀揚眼睛一瞪:「我讓你們上!聾了?」
他十分焦急,現在局勢被扳過來了,他不想夜長夢多,想一舉擊退李雲飛,拿下廟街!
天養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雷耀揚心裡一寒。
「我們只聽他的。」天養義淡淡開口,朝天養生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雷耀揚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們他媽什麼意思?白頭翁讓你們來幫忙的!現在老子命令你們——」
「你命令誰?」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雷耀揚抬頭,對上的是天養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剛才的玩味,只剩下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雷耀揚喉嚨動了動,到嘴邊的罵人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養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李雲飛和火腩。
他想起昨晚白頭翁的話——
「幫我做件事,十萬。」
他們七兄妹剛偷渡來港城,身無分文。這筆外快,夠他們在港城站穩腳跟。
白頭翁還說,以後有活,還會找他們。
港城這地方,他們想做大,就得先有人脈。
所以今晚,他來了。
但那個姓雷的,讓人很不爽。
天養生心裡那股不爽,一點點往上涌。
算了。
看在錢的份上。
他眼神一冷,忽然動了。
不是退,是進。
一拳砸在火腩刀背上,震得他虎口發麻。緊接著一腳,狠狠踹在火腩胸口。
「砰!」
火腩整個人往後飛去,砸在路邊的檔口門上,一口血噴出來,爬都爬不起來。
李雲飛雙目赤紅,瘋了一樣砍過去。
天養生側身,讓過一刀,又一刀,第三刀——
他忽然切入,一拳砸在李雲飛手臂上。
李雲飛悶哼一聲,刀差點脫手。
他咬牙撐住,右手一刀橫掃。
天養生低頭躲過,同時一腳踢在他膝蓋窩。
李雲飛單膝跪地。
天養生抬起腿,一腳踢向他的咽喉——
這一腳下去,必死無疑。
李雲飛瞳孔驟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人影從旁邊閃電般衝出來。
「砰!」
一肘狠狠砸在天養生踢出的腿上,硬生生把那致命一擊震開。
天養生退了一步,眼神一變。
陳默站在李雲飛身前。
他身上還纏著繃帶,臉色因為劇烈運動而有些發白,但眼神冷得像刀。
他看著天養生,一字一句:
「打我大佬?」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問過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