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昂剛開口,諾雅的媽媽就笑著站起來,對諾雅使了個眼色:「諾雅,跟我一起去切點水果好嗎?」
諾雅自然識趣,乖巧地起身,跟著媽媽離開了餐桌。家裡有傭人,哪裡輪得到她們切水果?
母女倆心照不宣,一前一後走進了一樓的小書房。
門關上,諾雅媽媽——趙韶容,一直看著自己女兒,目光裡帶著笑意,也帶著幾分審視。
諾雅被她看得不自在,臉上慢慢浮起紅暈,終於忍不住撒嬌道:「媽媽——」
趙韶容家境一直不錯,算得上賭城的老牌買辦世家。
年輕時因為長得漂亮、家教好,被席爾瓦家族的長輩看中,嫁進了這個葡國貴族家庭。
曾經的席爾瓦家族隨著葡國政府無力維持殖民地的統治,也難免走向衰落,家族裡大部分人離開了賭城,回到了歐洲。
諾雅這一支因為諾昂從政,選擇留了下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現任總督跟家族本就是親戚,葡國高層也多有聯繫。
這也是為什麼在賭城上流圈子裡,沒人願意得罪他們。
趙韶容拉著諾雅在沙發上坐下,笑著問:「諾雅,陳默看起來還挺不錯的。你的眼光,不比媽媽差。」
諾雅吐了吐舌頭,調皮地笑道:「媽媽,爸爸那個大肚子,也就你能看上。」
趙韶容被她逗笑了,輕輕打了她一下:「你爸爸年輕時可是出了名的大帥哥,現在不過是上了年紀。陳默年紀大了,說不定也是這樣。」
諾雅連忙擺手:「不可能,阿默才不會。」
趙韶容收了收笑容,認真地看著她:「那你為什麼喜歡他?就因為長得好看?」
諾雅低下頭,想了想,慢慢開口:「媽媽,一開始我對他這個人感興趣。他是底層出身,卻能出現在賀家的宅子裡,跟那些人談笑風生。後來我拉他當了一次擋箭牌,可我看得出來,他其實很不高興。「
頓了頓,她輕笑道:「那是第一次有人對我有這種態度——不是假意的疏離,也不是刻意的討好。他沒有因為我的樣貌和身份就區別對待。跟他相處,我很放鬆。」
隨後諾雅把跟陳默相處的點點滴滴都跟母親說了。
趙韶容聽著,沒有插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女兒的手。
趙韶容聲音輕了下去:「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的身份會給你帶來困擾?」
諾雅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了那一夜——凌厲的刀光閃過,一隻手掉在地上。
想起了醫院裡那些在病床上呻吟的社團小弟,身上纏滿繃帶,血從紗布里滲出來。
她的眼眶微微紅了,但擠出一個笑:「媽媽,確實他的身份有影響。也因為這個原因,他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心意。他身邊除了一個女助理,沒有別的女人。」
她抬起頭,看著趙韶容,眼裡閃著淚光:「他不願意拖累別人,所以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感情。我看得出,他對那個女助理有感情,我也自信,他對我也有情意。但也正因為這樣,我才更喜歡他。」
趙韶容心疼地擦了擦諾雅的眼淚,把她摟進懷裡:「傻孩子,你這樣會很苦的。」
諾雅在她懷裡蹭了蹭,擠出笑容,語氣滿是真誠和篤定:「媽媽,我不後悔。我跟他有約定,給對方一點時間。我相信有一天,他一定會穿著潔白的西裝,騎著白馬,把我娶回家。我相信。」
趙韶容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過了片刻,她輕輕拍了拍諾雅的背:「好了,收拾一下臉上,我們該出去了。」
母女倆整理好儀容走出書房。可當她們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再次出現在餐廳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住了。
那個一向嚴肅、不苟言笑的諾雅父親,此刻正摟著陳默的肩膀,滿臉通紅,笑得像個孩子。
旁邊的諾昂也沒好到哪去,一隻手搭在陳默肩上,另一隻手舉著酒杯,正跟陳默說著什麼。
桌上擺滿了空酒瓶,橫七豎八,起碼有七八瓶。
趙韶容不可思議地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我們離開也就幾十分鐘,我的上帝,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諾雅的父親平時只喝咖啡,很少碰酒,酒量很一般。
此刻他醉眼惺忪,說話舌頭都大了:「韶容,再讓廚房加菜——不,讓他們直接去酒樓訂!華夏菜!給我新認的兄弟吃!」
諾雅瞪大眼睛:「你的兄弟?爸爸,你不會是說陳默吧?」
陳默酒量一直不錯,此刻雖然喝了不少,但頭腦還清醒。
他一臉無奈地看著身旁這個熱情過度的老頭子,苦笑著說:「伯父,客隨主便,我們隨便就行……」
「不行!」諾雅父親一揮手,打斷了他,「剛剛我說了,以後我們各論各的——酒桌上,我喊你叫弟;酒桌下,你喊我叫爸!」
饒是陳默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乾咳了兩聲,拿起酒杯假裝喝酒,遮住臉上的表情。
諾昂雖然也勾搭著陳默的肩膀,但明顯清醒很多。
他放下酒杯,對一旁的傭人吩咐:「爸爸喝多了,幫忙扶進去休息吧。」
傭人們七手八腳地把還嚷嚷著要喝酒的老頭子扶了進去。
趙韶容歉意地沖陳默點了點頭,便進去照顧丈夫了。
諾雅坐下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默,輕聲問:「我從小到大,從沒見過我爸爸失態。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一旁的諾昂插嘴道:「陳默只是說起了一個叫海賊王的故事,然後又給了幾個合作的建議,爸爸就失態了。」
他說這話時,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陳默心中苦笑。誰知道這個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還這麼熱血?不過也是,哪個熱血男兒能拒絕海賊王的世界?
諾昂收起笑容,正色道:「阿默,你剛才說的那幾個項目,我都有興趣。回頭我讓公司出詳細的企劃書,我們再過一次。錢不是問題,確定了就馬上做。」
陳默舉起酒杯:「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諾昂放下酒杯,忽然嚴肅地看著陳默,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陳默,你對我妹妹到底什麼態度?」
諾雅想攔,但諾昂沒有理她。
陳默迎著他的目光,苦笑了一聲:「諾昂兄,我的身份太特殊了。說難聽點,有今天沒明天的……」
諾昂打斷他:「我就問你,你喜不喜歡我妹妹?」
陳默猶豫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期待的諾雅,心裡亂成一團。
喜歡?肯定是喜歡的。但正因為喜歡,他對跟諾雅的關係處理才格外慎重。
而除了諾雅,還有一個身影不知為何閃過腦海。
良久,他正色道:「喜歡。但暫時,我們沒辦法在一起。」
諾雅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但沒有哭。
她拉住諾昂的胳膊,笑得燦爛:「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哥,別說了,給我們一點時間。」
諾昂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陳默,嘆了口氣,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他轉過頭,對諾雅說:「這一次阿默提的幾個項目里,有一個你可以參與。」
諾雅好奇地問:「什麼項目?」
諾昂想了想,說道:「叫什麼『海里撈』火鍋——就是打邊爐。但他說的那些經營理念,我覺得很好,領先了這個時代。」
陳默笑著解釋:「港城和賭城的餐飲,都不太講究服務至上。我一直有想法進軍餐飲,只是資源渠道受限,想著慢慢來。」
諾昂瀟灑地擺了擺手:「在賭城,你不可能受限。缺什麼,我幫你解決。」
諾雅其實對什麼項目並不關心,她唯一開心的是——因為這個合作,她能有更多機會跟陳默接觸。
三人聊到天黑,陳默才被王建軍和小富扶著上了車。
盛世娛樂場旁邊有一棟民居,是大傻他們的臨時住處。
陳默到賭城,都住在這裡。
車子停在樓下,陳默走下車,臉上雖然泛起了酒意,腳步還算穩當。
一樓客廳的燈還亮著。
大傻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調得很低。看見陳默回來,他站起來,憨厚地笑了笑。
陳默去洗手間擦了把臉,走出來問:「大傻哥,霞姐呢?」
大傻說:「已經睡了。我不放心,就在這兒等著。」
陳默心裡一暖,坐下來:「有小富和建軍他們在,不用擔心。」
大傻笑了笑,沒接話。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有些歉意地說:「大傻哥,不好意思。本來一直想給你和霞姐辦個婚禮,但上次因為我,讓你被政治部盯上了……」
大傻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沒關係,我們都這個年紀了。」
陳默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頓:「我一定會幫你辦好這個婚禮。」
頓了頓,他忽然換了個話題,「大傻哥,我上次提的那個安保公司,馬上就要成立了。你來當總經理吧。」
大傻愣了一下,看著陳默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