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
荃灣那邊傳來消息——大D的人跟洪興在葵青發生了衝突,隨後雙方爆發了大規模火拼。
陳默正在辦公室看文件,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阿默。」電話那頭是洪興的蔣天生,聲音很沉,「大D的人在葵青動了我的兄弟,韓賓那邊已經打起來了。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陳默沒有說話。
蔣天生等了幾秒,見他沒有反應,語氣加重了幾分:「阿默,你現在是和聯勝的話事人。你下面的人跟我洪興開戰,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說法?」
陳默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說大D不聽話,不能說自己不知情。
因為不管他說什麼,話從別人嘴裡傳出去,都會變成同一個意思——他這個話事人管不住下面的人。
管不住下面的人,就意味著無能。
無能的話事人,在這個位置上坐不長。
「蔣先生。」陳默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
「現在只是局部衝突,我沒什麼說法給你。等雙方停了,你願意聊,我們就坐下聊聊。如果您不願意聊,那我們兩個社團活動一下筋骨,也不是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蔣天生的聲音冷了下來:「陳默,你忘了之前洪興怎麼對你的......」
「蔣先生。」陳默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但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硬度,
「我欠你們洪興的,已經還了。我們兩個社團作為大社團,我也不想爆發全面衝突,但不代表我就是泥捏的。您好好考慮一下吧。」
他沒等蔣天生再說什麼,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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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很安靜。
陳默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林懷樂,真有你的。
這是陽謀。
你明知道他要做什麼,明知道他的每一步棋都擺在檯面上,但你偏偏沒辦法簡單地化解。
因為規矩在那裡,人心在那裡,輿論在那裡——這些東西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話事人捆得死死的。
大D跟洪興開戰,你陳默作為話事人,不能不管。
管了,大D會說你這個話事人壓榨自己人;
不管,其他人會說你這個話事人軟弱無能,連自己的兄弟被人打了都不敢出頭。
怎麼選都是錯。
一旁的老鼠強試探著開口:「默哥,要不跟大D聯繫一下,讓他停止衝突?畢竟現在是他在搞事——」
「沒用的。」陳默搖了搖頭,
「先不說大D會不會聽我的。就算他聽了,我讓他停止衝突,這件事傳出去,我就坐實了『對外軟弱』這四個字。幾萬人的社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我這個話事人還怎麼服眾?」
老鼠強苦笑了一下:「默哥,誰敢說您軟弱啊?」
「你不敢,他不敢,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陳默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人言可畏這四個字,不是說著玩的。哪怕沒有人在我面前說,但這個種子一旦種下去,就會生根,發芽。等到有一天,它長成一棵大樹,想砍都砍不動了。」
老鼠強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讓各個堂口做好準備。」陳默的聲音沉了下來,「林懷樂還有下一招。我等著他。」
陳默的猜測沒錯。
荃灣和葵青的衝突還沒結束,佐敦那邊也開始搞事了。
林懷樂的人打著「支援大D」的旗號,殺進了旺角缽蘭街。
缽蘭街是什麼地方?
是整個旺角最肥的一條街,夜總會、桑拿、馬欄一家挨著一家,每個月的流水是個天文數字。
洪興十三妹的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穩住了陣腳。
雙方在缽蘭街的巷子裡展開了巷戰,砍刀、鐵管、啤酒瓶,能用的全用上了。
一夜之間,旺角的空氣里都瀰漫著血腥味。
整個和聯勝都炸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陳默身上。
你這個話事人,撐不撐自己人?
如果不撐,那你之前抱怨自己被東星圍攻時其他人坐山觀虎鬥,就是放屁。
你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全是假的。
你陳默不過是個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關鍵時刻就縮頭的人。
如果撐——這就是林懷樂想要的結果。
你陳默一旦親自下場,就等於掉進了他挖好的坑裡。
和聯勝和洪興全面開戰,不管最後誰輸誰贏,社團的元氣都會大傷。
而到了那個時候,林懷樂就有機會了。
旺角的電話打了進來。
韋吉祥站在一旁看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懷樂是跟陳默不對付,但他的手下也是和聯勝的兄弟。
陳默握著話筒,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
跟我玩這一套是吧?
陽謀是吧?
好,我陪你!
他沒有猶豫,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
「跟洪興開戰。」
韋吉祥眼前一亮。
電話那頭,陳默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只有一個要求——缽蘭街,你要搶在林懷樂的人之前拿下!」
「好!」
韋吉祥掛斷電話,整個人像被注入了強心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屋裡等待命令的兄弟們,最後落在爛命全身上。
爛命全迎上前:「左手哥,默哥說要動了?」
韋吉祥點了點頭:「默哥說了,開戰。不管之前洪興跟我們什麼關係,但現在他們正在打我們的兄弟,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轉過身,看著爛命全,補了一句:「不過,有件事你要交代下去。」
「什麼事?」
「打旺角的時候,十三妹幫過我們。這一次碰上了,別下死手。該打打,但留條命。人情歸人情,江湖歸江湖。」
爛命全點了點頭,轉身出門去了。
旺角的衝突只是冰山一角。
整個港城的江湖都在震動。
洪興和和聯勝,兩大社團,幾萬人馬,一旦全面開戰,整個港城的地下秩序都會被改寫。
差館裡的阿sir們一夜之間加了三班,巡邏車滿大街轉悠,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洪興的總部,燈火通明。
深夜十二點,蔣天生緊急召開了臨時會議。
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煙霧繚繞,茶香和菸草味混在一起,空氣沉悶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蔣天生坐在主位,一身深色西裝,表情平靜,但眉頭緊鎖。
各堂口的堂主除了還在前線的,基本都到了。
葵青的韓賓沒來——他正在跟大D的人對峙;
旺角的十三妹也沒來——缽蘭街的戰事膠著,好像已經撐不住了;
恐龍的電話打不通,據說是已經帶人去葵青支援。
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蔣天生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和聯勝現在跟我們開戰了。你們怎麼看?」
短暫的沉默之後,坐在右側的陳耀第一個開口了。
「蔣先生,我覺得應該打。不打,我們洪興以後就沒法混了。和聯勝打進我們地盤,我們要是縮了,外面的人會怎麼看?新記、號碼幫、東星,都在盯著。這一仗,不能退。」
「是啊,蔣先生!」基哥連忙附和,「打!必須打!讓他們知道我們洪興不是好欺負的!」
基哥和陳耀的地盤在西環和中環,挨著和聯勝南區的地盤,但兩邊實際相隔並不近。
所以他們當然支持打——反正打起來,他們又不是沖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嘴上喊得響,腰杆子站得直,真出了力還是沒出力,只有天知道。
其他堂主保持著沉默。
沒有人急著表態,因為表態就是站隊,站隊就是押注。這趟水有多深,還沒人看得清。
蔣天生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點破。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長桌中段的一個男人。
「太子,你的意思呢?」
太子抬起頭,看了蔣天生一眼。
「蔣先生,我支持您的決斷。」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蔣天生心裡嘆了口氣。
太子這個人,他是知道的。武藝高強,手下兄弟也多,在洪興里算得上一號人物。
但問題是他跟自己弟弟蔣天養走得太近了——近到蔣天生有時候分不清,太子到底是他的人,還是蔣天養的人。
所以在洪興,太子基本是划水的狀態。
蔣天生收回目光,落在長桌另一頭。
「浩南,你怎麼看?」
賭城的事陳浩南已經交給了山雞打理,自己則回到了港城。
這幾天本來想休息一下,沒想到一回來就碰上這麼大的事。
他皺著眉頭說道:「蔣先生,我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和聯勝內部應該出了問題,有人在故意逼陳默動手。」
蔣天生看著他,目光深了幾分:「浩南,你說的這些,我明白。但現在不管是不是他們內部的問題,和聯勝在打我們是事實。剛剛我接到電話,旺角堂口的左手也動了——那是陳默的鐵桿小弟。」
陳耀在旁邊接了一句:「左手動了,缽蘭街那邊怕是守不住了。十三妹一個人扛不住。」
會議室里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蔣天生沒有接陳耀的話,而是繼續看著陳浩南:「浩南,我知道你跟陳默私下關係還不錯。但現在是兩個社團的事,我希望你分清楚。」
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已經決定了。」
他停頓了一下。
「跟和聯勝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