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浩龍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陳默那句話的意思。
火燃燒前是什麼樣?爆裂前的沉默?還是別的什麼?
他覺得陳默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麼一句話,但他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可越是想不通,他越是覺得心裡不踏實,像是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腳會碎。
不過他很快就把那股不安壓了下去。
他理了理思路——和聯勝最強的就是陳默和大D,其次是大埔黑和魚頭標這兩個賣貨的。
現在大D和大埔黑反了,魚頭標本就不是陳默的嫡系,坐山觀虎鬥的可能性很大。
最關鍵的是,大埔黑反陳默就是因為賣藥丸的路子被堵了,魚頭標可是賣粉的,陳默雖然給他分了利益,但誰會嫌錢多?
如果陳默倒了,魚頭標坐擁觀塘,重拾舊業,這誘惑夠大。
算來算去,陳默能用的還是他帶出來的那點嫡系。
上位時間太短,底蘊不足,這是陳默最大的問題。
他連浩龍為什麼隱忍這麼多年?不就因為底蘊是社團的命脈。
社團之間打起來,打的永遠是錢。
誰的錢先耗完,誰就先垮。
現在大D、大埔黑、林懷樂、火牛,四家人馬加在一起,跟陳默打成均勢完全有可能。
而他忠信義發展這麼多年,養這麼多人,不就是為了今天?
連浩龍越想越覺得自己算得沒錯。
他嘴角浮起笑意,語氣也穩了下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還在強撐?還說什麼火焰前的樣子?不管你怎麼說,現在——優勢在我。」
忠信義眾人聽到幾個堂主要過檔的消息,士氣瞬間拔高。
叫罵聲、腳步聲、鐵器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往前涌。
連浩東在後面冷笑,阿發也恢復了從容,而阿污和阿亨則惡狠狠的看著和聯勝的眾人。
他們都覺得自己又行了。
陳默看著對面,忽然笑了。
他緩緩開口,周圍的嘈雜聲不自覺的小了下來:「要你多讀點書,偏偏你要去餵豬。」
他說得很慢,一邊說一邊低頭把兩邊的袖口都挽到小臂。
燈光落在他那截露出來的手腕上,骨節分明,線條緊實。
「火是一種發光發熱的化學反應。燃燒之前,不過是一堆待點的物質。我跟你說這些——」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連浩龍臉上。
「是想告訴你,這把火,我想讓它燒,它才能燒。我不想,你們就是一堆沒用透頂的廢料。」
最後幾個字落地的時候,陳默動了。
這一動跟剛才完全不同。
剛才他像是在陪連浩龍餵招,留了餘地,像是在試探深淺。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前兆,沒有蓄力的動作,他的腳底在地面上碾了一下,整個人像一顆從炮膛里射出去的鐵球,十步的距離被他轉眼抹平!
連浩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下意識把雙臂堪堪抬起,交叉護在胸前——頂心肘已經到了!
肘尖撞在連浩龍的小臂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連浩龍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了一步,雙臂一陣發麻。
他還沒站穩,陳默已經貼了上來,第二招緊跟而至。
八極拳·鐵山靠。
陳默的肩頭像一座傾倒的山,沉甸甸地壓過來。
連浩龍側身避了半寸,肩膀還是被擦中,整個人橫著踉蹌了兩步。
他的西裝肩頭裂了一道口子,裡面的襯衫露了出來。
連浩龍的臉變了。
陳默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八極拳·迎門三不顧——左拳、右拳、肘擊,三招連發如潮水般湧來。
連浩龍拼盡全力格擋,左臂挨了一拳,右肋被肘尖掃中,整個人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的步伐亂了,呼吸粗了,額頭上第一次冒出了汗。
他趁著陳默一拳落空的間隙,猛地一腳蹬出去,逼出一個空隙,退出三步,喘著粗氣站定。
「陳默!」連浩龍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還是硬的,
「你再能打有什麼用?我的人更多,而且都是精銳!過了今晚,你內憂外患,港城不會再有你的容身之地!你派去救人的那幾個人——是高手吧?可惜了,他們也沒機會走了!」
陳默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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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幾百米外那棟舊工業大廈的地下停車場裡,天養生幾人停下了腳步。
跟著天養生來的,是從賭城調來的人——阿兵和阿民。
二人都是上過戰場的精銳,也是第一批跟著大傻來的。
阿兵擅長開載具,說誇張點,坦克和裝甲車他都會開。
而阿民則是擅長追蹤和刺殺,曾經在偵察連幹過。戰爭期間,深入到敵後搞過偵察。
是這批人里,身手僅次於王建軍和小富的人。
推開了停車場的鐵門,三台摩托車蓋著彩條布停在角落裡,是提前備好的退路。
阿兵掀開彩條布檢查了一遍,抬頭對天養生說:「生哥,車沒問題。」
天養生點了點頭,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沒有轉頭,目光落在停車場出口的黑暗裡。
阿兵和阿民幾乎同時察覺到了不對,兩個人的手同時摸向了腰間的傢伙。
一個人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那人的步子很輕,像貓踩在棉花上。
他穿著一件款式古怪的短外套,手肘間夾著一把漢劍,一頭藍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簇安靜的火焰。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不冷,但讓人後背發毛。
正是忠信義——駱天虹。
他看著天養生,歪了歪頭:「把我的兄弟當沙包從樓上丟下來,不太好吧?」
天養生沒說話。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偏過頭對阿兵和阿民說了一句:「你們帶人先走。」
阿民皺眉:「生哥,一起解決他,一起走。」
天養生搖了搖頭:「他肯定不止一個人,先把人帶出去,拖久了會很麻煩。」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停車場的四面陰影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正在收攏包圍圈。
阿兵和阿民不再堅持,都是上過戰場的人,知道這時候爭辯是浪費時間。
阿民從腳邊拔出一把軍刺,翻身跨上摩托車;
阿兵扶著那個女人坐上后座,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炸開。
「小兵!上了!別掉隊!」阿民喊道。
阿兵冷冷回應:「你開好你的路就行!」
兩輛摩托車一前一後,車燈劈開黑暗,朝出口衝去。
忠信義的小弟們從兩側撲出來想要攔截,但摩托車速度太快,帶起的氣流把幾個人掀翻在地。
而有有個頭鐵的,試圖攔截。
直接頭上被投擲來的軍刺刺穿!
見狀,周邊人不敢再擋在路中心,紛紛避讓。
阿民在摩托車上,速度不減,矮身把插在那人頭上的軍刺拔下!
並瀟灑的甩了甩血跡。
很快,引擎聲就消失在出口外面。
天養生則用腳,隨意地把散落在腳邊的一根鋼管挑在自己手上。
然後靜靜的看著對面的駱天虹。
駱天虹並沒有去攔截摩托車,而是看著散發出殺氣的天養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對著小弟們說道:「你們開車去追那兩人,這裡交給我。」
駱天虹地命令,小弟們不敢反對,紛紛退走。
停車場又靜了下來。
「聽說陳默身邊有個黑白無常,」駱天虹把漢劍從肘間取下來,指向天養生,「想必有一個就是你吧?」
天養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個外號給你更合適。人不人鬼不鬼的,更適合去地府報到。」
駱天虹沒有生氣,他只是笑了。
他的手腕一動,漢劍從鞘中滑出,劍身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光。
「那就看看——誰先去。」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他整個人像一道藍色的閃電撲了過來。
長劍破空,劍尖直刺天養生的咽喉——又快又狠。
天養生沒有後退。
他握著那根鋼管,迎著劍鋒,踏前一步。
鋼管橫起,擋住了劍尖,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停車場裡炸開,回聲在樑柱之間來回彈跳!
兩個人的身體同時頓了一瞬,然後又同時動了。
駱天虹的漢劍走的是輕靈詭譎的路子,劍身抖動如蛇,每一劍都刁鑽地刺向要害——咽喉、心口、肋下、手腕。
天養生的鋼管則完全不同。
他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變化,每一擊都乾淨利落,像戰場上砍人頭的刀一樣直接。
鋼管打出去帶著沉悶的風聲,砸在劍身上發出噹噹的巨響,把駱天虹的劍路一次次強行打斷。
兩人在昏暗的停車場裡纏鬥,身影在燈光和陰影之間交錯。
鋼管和漢劍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照亮了兩張臉——駱天虹嘴角的興奮和天養生眼底的平靜。
駱天虹一劍刺空,劍尖扎進身後的水泥柱,他借力翻身,橫劈向天養生的腰側。
天養生擰身避過,鋼管自下而上一記猛挑,砸在駱天虹的劍身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駱天虹後退兩步,甩了甩手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有點意思。」他說。
天養生沒有回話。他握著鋼管,平端著橫在身前,目光沉靜如水。
停車場外面的遠處,隱約傳來和聯勝火拼的喊殺聲。
但在這個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只有兩個人對峙的呼吸聲。
駱天虹沒有讓他等太久。他再次沖了上去,漢劍如虹——這一次,他的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