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憶舟的第一個問題是:
「星神,有善惡嗎?」
一來就問了個挺核心的問題。池硯想了想,敲字的速度慢了一點。
「如果你要說祂們主觀意願上的善與惡,我認為沒有,畢竟星神只會踐行自己的命途理念。」
「但踐行命途的過程中的所作所為,從結果上來看,是分善惡的。」
正如她上午說的,星神和命途是某種哲學概念到極致後的產物,是形而上的精神聚合體,星神誕生,代表一條命途的開啟,虛數能由此匯聚。
祂從此可以占據和掌握這部分虛數能,任意使用這條命途上的力量,但也被束縛在了命途里。
「仙舟人將星神分了三類稱呼。主凡人生死,攸關文明盛衰的稱司命。」
「難測善惡恩威,不知其心思和目的的稱天君。」
「萬禍元兇,如不遁避必會招致滅頂大劫的稱禍祖。」
雖然其中多少存了些私人恩怨,比如追隨了巡獵的嵐,就稱其帝弓司命。跟隨嵐的步伐清剿豐饒孽物,所以稱藥師為壽瘟禍祖,但主體上是沒錯的。
「禍祖有哪些?」沈憶舟筆尖停頓了一下,問道。
「燼滅禍祖,毀滅星神納努克;壽瘟禍祖,豐饒星神藥師;螟蝗禍祖,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
這起名方式真是十成十都是華夏味兒,加上仙舟人角色的名字和服飾,仙舟大概率和華夏國文明類似。
沈憶舟心想。
納努克認為宇宙的誕生是錯謬,文明的出現是癌症。所以祂要毀滅一切,不論目的還是引發的結果,都徹徹底底稱得上大災大難,叫聲禍祖名副其實。
雖然也有人解讀說,納努克的毀滅是為了新生,將現在的宇宙盡數毀滅清洗,才能迎來嶄新的世界。
輪迴論。池硯對星神了解和研究不算深,但她覺得,你要清洗毀滅世界,那活在當下的人怎麼辦?大家乾脆都別活了,也自刎歸天?
沒這個道理啊。
繁育也不用說,塔伊茲育羅斯作為鞘翅目的最後一員,孤獨的渴望點燃了祂的命途,開啟瘋狂的自我複製和繁衍。
從飛升那一刻的理念上來說,祂只是恐懼孤獨,飛升成星神後踐行命途,瘋狂繁育。但造成的後果是寰宇蝗災。
豐饒藥師在這方面和繁育還真有點像。
藥師的理念是令諸有情,所求皆得。不忍視衰亡和病痛,所以只要向祂祈願,就從不拒絕。
從命途理念來說這可太仁慈了,甚至稱得上一句神憫世人。豐饒民和藥王秘傳的人直呼藥王慈懷。
出發點是好的,但你先別出發。
豐饒賜福,帶來無盡壽命。可無盡形壽也要靠無盡的血肉來供養。畢竟能量不會憑空生成,生長了多少,就要掠奪多少資源和血肉。
最終所有的賜福都只會招致最慘烈的後果。
一束繁花,萬枝枯凋。薄情卻最是慷慨豐饒。
而被稱為帝弓司命的巡獵星神嵐,在踐行追獵豐饒的命途中,也會對已被豐饒侵蝕的星球直接射出星神的一箭。
至於星球上還有沒有倖存者,無辜者?這不在嵐考慮的範圍內。
只能說好在仙舟是嵐的親兒子,面對方壺之戰,也是仙舟人自行選擇使用瞰雲鏡招來帝弓光矢的。
池硯說到這裡的時候,沈憶舟思緒亦是萬千。
「所以星神都只是在踐行自己的命途,至於命途招致的後果,帶來的災禍,不在祂們的思考範圍內?」
「差不多吧。」池硯道:「畢竟命途是星神的根基,如果不踐行命途,就等於否定了自己。結局除了隕落就是被吞併,而命途一但開啟,就算星神隕落了也還是會存在。」
池硯自己覺得,與其說命途是星神的權能,還不如說星神是命途的代行者。
過了一會兒,沈憶舟又問:「那,歡愉星神呢?」
池硯打字的手頓了一下。
「歡愉星神沒有被稱為禍祖,而是天君。」
「對。」
「我之前在想。」沈憶舟換了個坐姿,說:「既然存在星神,這場國運遊戲是否是星神的手筆。」
「你懷疑阿哈?覺得是為了取樂,才將國運系統和擂台戰投放來藍星?」
沈憶舟不言,但默認。
池硯心想,好傢夥,原來在這兒等著的。今天這談話說是了解星神,不如說是為了這碟醋包的這盤餃子。
燕國地圖比她想的還長一點。
她嘖了一聲,搖搖頭說:「可能性不大。」
沈憶舟:「何以見得?」
一個樂子神,善惡難辨,誰也不能確定祂在想什麼,怎麼沒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呢?
池硯思量了一下,覺得怎麼去形容阿哈都差點意思,於是她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沈憶舟坐直身體,表示洗耳恭聽。
「天才俱樂部的#83黑塔為了探尋星神的奧秘,找尋知識奇點,和另外幾位成員合作開發了模擬宇宙的項目。通過算力在模擬宇宙中推演過去發生過的許多歷史事件。」
「其中有一部分名為不可知域。」
黑塔在不可知域中遭遇了#4波爾卡·卡卡目。兩人同為天才俱樂部的成員,但理念和立場卻不一樣。
或者說,天才俱樂部里的成員,雖然都為博識尊所承認,但理念少有能到一起的。
黑塔致力於拓寬宇宙的知識總量,創造知識奇點。而「寂靜嶺主」波爾卡·卡卡目想要維持這個總量不變。因此天才俱樂部里很多天才,只要觸及到了知識奇點,她就會一刀把對方攮死。
不少天才都隕落於她手,堪稱天才俱樂部最嚴厲的母親。
「拓寬知識圈不是好事嗎?」沈憶舟有些不理解。
這就要涉及到學派戰爭時第四道關於未來的寰宇難題:宇宙的未來到底是確定的,還是混沌的?
這個問題由少女時期的黑塔解開孤波算法得到了一個系統性的答案。
一個宇宙常數,42。
當宇宙的不穩定指數低於42,未來是可以被錨定和計算的。不穩定指數高於42,未來是混沌的,誰也不能確定會發生什麼。
而波爾卡·卡卡目認為,為了避免知識圈外未知的知識來破壞未來的確定性,那就讓知識被圈定在這裡就好了。
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而黑塔在不可知域裡的探索已經觸及到了知識奇點,所以波爾卡·卡卡目想要將黑塔殺死在這裡。
她能力很逆天,可以順著和自己有關的因果鏈條隨意出現,將不可知域更改為全知域。
寂靜嶺主在全知域中是無敵的。意味著一切都是必然,概率不再有意義。黑塔和另外幾位天才的抵抗堪稱無力,根本無法阻止波爾卡·卡卡目。
但是黑塔還是活了下來。
「為什麼?」沈憶舟問。
「因為阿哈出現了。」池硯笑了一下,好像在回憶當初玩不可知域過到這裡時,那種頭皮發麻的刺激感。
「史蒂芬和螺絲咕姆搖來了堪稱混沌化身的歡愉星神。阿哈宣告,宇宙如瘋人的玩笑,混沌痴愚,不可洞知。於是「全知域」變更為「不可知域」」
這可是阿哈最有面子的一次。
開拓星神阿基維利的羅盤上標註了三個方向,未知,已知,不可知。
可以忍受未知,但決不能屈服於不可知。
不可知,是宇宙的浪漫。是阿基維利追尋的理想,也是阿哈眼中最大的歡愉。
將怪物投放到藍星,讓國家和人類苦苦掙扎,如果池硯沒有來,覆滅的國家越來越多,大家還沒探索完貨幣戰爭的信息,怪物就蔓延開來。
藍星的結局大概率只有一個。那就是毀滅。
這根本不是阿哈想要的樂子,歸寂那個骰男這麼幹還有可能。
「所以神說——要有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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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繼續幣戰,明天就要更新4.3了,我得在昔漣詩篇bug被修之前再爽兩把,讓池硯也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