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區,執法部,二樓。
以往到飯點就熱鬧異常的食堂,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壓抑和沉重,不少執法者來去匆匆,不時看向靠窗位置的兩人,目露敬畏。
此時,眾人的焦點之一江淮,卻是一改之前的飯桶模式,慢條斯理地吃著,不時笑看著對面埋頭吃飯的陳伶。
本就對視線頗為敏感的陳伶,在江淮頻繁目光下,越吃耳根越紅,越吃頭埋得越低,直到……
『咯噔』一聲輕響,一盤白嫩的藕帶被江淮特地挪到陳伶眼前。
「嘗嘗這個藕帶,酸辣開胃。」
「嗯。」陳伶輕嗯了聲,抬頭嘗了兩口:「還可以。」
江淮笑了笑,又給掰了個雞腿遞過去:「陳伶,剛才謝了,這還是除家人外,第一次有人這麼護我。」
陳伶強裝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前放大話時是很爽,但現在嘛,總有股莫名的羞恥。
他接過雞腿啃了口,眼神有些飄忽道:「咱們是朋友,互相幫下不是很正常,而且要說幫助,其實一直以來都是你在照顧我才對。」
江淮想了下,好像還真是這樣,自己之前又借錢又借裝備,還不時擔心陳伶出事和失智,現在看來,頗有向老媽子發展的傾向。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快變成你媽了……」
「……」陳伶嘴角一抽,江淮這腦迴路總是這麼清奇。
「對了陳伶,你有錢沒,借我點唄?」
「你之前存款不是挺多?」
「哎……」江淮長嘆了口氣,隨即咬牙切齒道:「我的錢,在之前肅清街道時都被偷了!」
能悄無聲息偷空江淮,陳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篡火者?」
「八九不離十。」江淮拳頭捏得噼里啪啦作響:「整整130銀幣,27銅幣啊!」
陳伶本還想笑,結果一聽居然被偷了這麼多,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桌上。
「你帶這麼多錢出門幹什麼?!」
「額……」江淮無辜眨了眨眼:「我也沒想那麼多,這不是以防萬一麼,而且你不覺兜里有大錢,出門底氣都更足?」
對此,陳伶扯了扯嘴角,回了個:「呵呵……活該!」
「別這樣說啊!我的錢啊……」江淮捂著自己胸口,心痛得無以復加:「我發誓,從此以後,我和小偷不共戴天!」
「……」陳伶。
他沉默了幾秒,為白也默哀。
於是,等韓蒙和席仁傑來到食堂,便看到了化悲痛為食慾,埋頭狂吃的江淮,以及一臉無語的陳伶。
「嚯!熗炒藕片,糖醋藕餅,涼拌藕帶,藕丁肉沫,排骨蓮藕湯,蓮子荷葉雞……我去,全是藕!」
江淮抬頭招了招手:「快坐下,就等你們了。」
席仁傑咧了咧嘴,立馬就坐下一起吃,畢竟那盤雞里的蓮子還是他摘的。
韓蒙自然也不是客氣的人,也坐到席仁傑對面,加夾了塊藕餅,開始一一品嘗。
之後四人全程沒說話,桌上只剩碗筷聲,直到吃飽韓蒙才不緊不慢開口:「我待會兒要去趟極光城,一天內應該能回來,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陳伶筷子頓了下,繼續乾飯,江淮點頭嗯了聲,示意知道了,席仁傑全程保持靜音,把自己當背景板。
韓蒙像是看不到桌上瞬變的氣氛一樣,繼續開口:「我這次是去見極光城的執法官副總長檀心,他是這一代執法體系的話事人,一直致力於人類文明的延續,夢域的事,我保證只會他一個人知道。」
說完,韓蒙起身正欲離開,陳伶卻是抬頭質疑:「他既然追尋文明延續,又是執法體系的話事人,那極光界域又怎麼被治理成這樣?」
「確實,從上到下不是以權謀私,就是貪墨成風,看看咱們之前的三區就知道,這樣一個腐敗的執法體系……」江淮搖了搖頭,雖然沒再繼續說,但臉上的表情無疑說明一切。
韓蒙身體微微一僵,這話他無法反駁,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有時候就連他自己,也很不理解檀心的某些做法,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檀心絕不會傷害江淮。
最後,韓蒙抬起古井無波的眼睛,緩緩開口:「每個人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也不同,受到的掣肘自然也不同,至少在九域中,極光界域已經算不錯的了。」
說完,韓蒙徑直轉身離開,片刻後,一道黑影風衣獵獵作響,衝進了濃霧,方向直指極光城。
席仁傑看著窗外消失的背影,拍了拍江淮的肩膀:「放心吧,那位檀心大人人品絕對沒問題,當初就是他頂著群星商會的壓力,力保下的蒙哥。」
「嗯?力保韓長官?」聽出似有八卦的江淮眼睛一亮,立馬端了盤花生米遞過去:「來,席哥,咱們邊吃邊說。」
對面乾飯的陳伶,咀嚼動作不由一緩,也悄然豎起了耳朵。
「這就有些說來話長了,咱們還是……」
「那就長話短說。」
頂著兩人好奇目光,席仁傑無奈搖了搖頭,算了,還是滿足他們好奇心吧,早聽完早幹活……
「我也只是以前聽蒙哥提過一嘴,幾年前蒙哥進古藏試煉時跟群星會長的侄子發生衝突,把他給當場宰了,出來後就被那會長的人強行帶走。
期間蒙哥被他們惡意報復,碎魂搜魂好幾次,最後還是檀心大人看不下去,頂著巨大壓力出面力保下蒙哥……」
在江淮幾人八卦時,被八卦的當事人韓蒙,此時卻在濃霧裡如利箭般急速飛行,心裡思考到極光城後該怎麼談判最好。
隨著精神力逐漸見底,一座座山脈和壁崖不斷在腳下掠過,在不知道穿過第幾次冰川,天色漸暗時,周圍的霧氣濃度快速降低。
不過數分鐘,一道數十米高,看不到盡頭的城牆緩緩浮現,猶如一條水墨長龍蜿蜒數千里。
隨著越來越近,韓蒙重重落地,喘息了好一會兒後,走到一扇刻著兩柄長劍的青銅大門前。
「來人止步!」
一道輕斥聲傳來,韓蒙抬眼看去,一個穿著件四紋風衣的執法官朝自己闊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