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水車出現時,沒人覺得它會撞過來。
它距離天橋還有近百米,車速也不算快。
歡快的音樂從車載喇叭里傳出,循環播放著熟悉的童謠。
於大炮只顧著追黃毛,根本沒有回頭。
黃毛站在道路邊,嚇得連連後退。
「炮哥,錢我會還你!」
「你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
於大炮掄起拳頭,眼看便要砸下去。
灑水車忽然傳出刺耳的摩擦聲。
司機拼命踩著剎車,車頭卻沒有減速,反而朝路邊偏了過來。
圍觀人群中有人尖叫。
「車失控了!」
於大炮愕然轉頭。
藍色車頭已經逼近眼前,噴水口正向外噴著白亮水柱。
水柱掃過地面,直接沖在於大炮臉上。
強大的衝擊力讓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
灑水車擦著他的後背衝過,車尾撞上路邊隔離墩。
於大炮剛想爬起來,彈飛的塑料隔離欄便砸在他右腿上。
清脆的骨裂聲混在撞擊聲中。
「啊!」
慘叫響徹天橋。
黃毛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如果剛才於大炮的拳頭落下,他此刻也會站在車道中央。
灑水車撞上的就不只是隔離墩。
直播手機掉在地上,鏡頭歪斜著對準事故現場。
幾十萬觀眾親眼看見於大炮抱著右腿打滾,也看見陳道玄從帆布棚里緩緩起身。
老人道袍陳舊,白髮被風吹動。
他背負雙手,神情沒有絲毫意外。
「老道早已說過。」
「踏出此地,右腿必斷。」
直播間的彈幕空白了足足三秒。
隨後,無數文字像洪水般涌過屏幕。
「臥槽!」
「真斷了?」
「三分鐘,一秒都不差!」
「這特麼是劇本吧?」
「誰家劇本敢真撞斷腿?」
「老神仙,求算姻緣!」
陳道玄表面平靜,內心卻同樣震動。
面板上的災禍真真切切發生了。
這不是推測,也不是心理技巧。
系統真的讓他看見了未來。
只是未來並非不可改變。
他剛才已經提醒於大炮留在棚中,可對方自己踏了出去。
災禍照常發生,這次逆天改命顯然失敗了。
陳道玄看向系統。
【宿主已點破天機】
【目標拒絕接受化解方案】
【災厄未能化解,不獲得天機點】
陳道玄暗自嘆氣。
十點天機點就能抽一次下品轉盤。
眼看到手的機會,就這麼被於大炮作沒了。
這人不但命硬,脾氣也硬。
「叫救護車!」
有路人回過神來,急忙掏出手機。
灑水車司機也從駕駛室跳下,手腳發抖地跑向於大炮。
「我踩剎車了!」
「車子剛檢修完,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於大炮疼得滿頭冷汗,仍不忘抓住手機。
鏡頭被他舉起,畫面劇烈搖晃。
「老東西,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提前知道車會失控,肯定是你動了手腳!」
陳道玄眼神微冷。
「老道坐在這裡未曾離開,幾十萬雙眼睛都看著。」
「你自己不聽勸,反倒怪起老道了?」
直播間的觀眾立刻反駁於大炮。
「炮哥這話沒道理,老爺子根本沒碰那輛車。」
「剛才人家讓你別動,是你自己衝出去的。」
「要不是水先把你衝倒,你可能已經被卷到車底了。」
「嚴格來說,老神仙還救了你一命。」
於大炮看著彈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原本想打假陳道玄。
結果老騙子沒倒,自己先被撞斷了腿。
更讓他恐慌的是,陳道玄連斷哪條腿都說中了。
這根本無法用巧合解釋。
救護車很快趕到。
醫護人員固定好於大炮的右腿,將他抬上擔架。
陳道玄瞥了一眼對方頭頂。
【近期禍福:右腿骨折,住院四十一日,肇事逃逸事件於今日曝光,面臨刑事追責】
面板上的內容已經發生變化。
原本的頭部輕傷並未出現。
看來剛才的提醒並非毫無作用。
於大炮雖然沒有完全避開災禍,卻因停留片刻改變了站位。
最終只斷了右腿。
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目標原定災厄發生偏移】
【宿主間接避免目標頭部損傷】
【獲得天機點五點】
陳道玄精神一振。
只改變部分命運,也能得到獎勵。
五點雖然不夠抽獎,卻證明這條路行得通。
只要再救一個人,他就可能抽到延壽之物。
醫護人員正要關閉車門,遠處突然響起警笛。
兩輛警車停在天橋外。
幾名警察快步走來,為首之人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眉眼冷硬。
他亮出證件。
「市刑警隊,嚴柯正。」
「剛才是誰報的警?」
賣菜大嬸舉起手。
「警察同志,是我報的。」
「那個主播帶人堵著老先生,還拍桌子罵人。」
嚴柯正先看事故現場,又看向陳道玄。
破舊攤位,算命黃布,八十歲老道。
打假主播,幾十萬人直播,失控灑水車。
這幾樣東西混在一起,怎麼看都透著荒唐。
「誰能把經過說一遍?」
圍觀群眾七嘴八舌開口。
「老神仙說他有血光之災。」
「還說三分鐘後右腿會斷。」
「結果一到時間,灑水車真撞過來了!」
「警察同志,這不是封建迷信,是真的神了!」
嚴柯正眉頭越皺越深。
他從警二十年,最不信的就是鬼神之說。
所謂算命大師,不是套話,就是提前搜集信息。
至於預言車禍,多半存在不為人知的貓膩。
他走到陳道玄面前。
「姓名。」
「陳道玄。」
「年齡。」
「八十。」
「職業。」
陳道玄沉吟片刻。
「為迷途之人指點方向。」
嚴柯正盯著他。
「說人話。」
「擺攤算命。」
圍觀群眾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道玄面不改色,仿佛剛才繞彎子的人不是自己。
嚴柯正指向灑水車。
「你為什麼知道它會失控?」
「看出來的。」
「怎麼看?」
「看天時,觀地勢,察人相。」
嚴柯正的語氣冷了下來。
「陳老先生,我在認真問你。」
「我也在認真回答。」
兩人四目相對。
陳道玄看似從容,心裡卻有些發虛。
他以前最不願招惹的就是警察。
街頭騙術遊走在法律邊緣,稍不留神就要進去喝茶。
如今系統絕不能暴露,他只能繼續扮高人。
陳道玄下意識看向嚴柯正頭頂。
金色面板浮現。
【姓名:嚴柯正】
【命格:剛正不阿,刑煞護身】
【過往隱秘:從警二十一年,偵破重案四十七起,三年前因追捕持槍逃犯左肩中彈,至今未婚】
【近期禍福:一小時後遭遇持刀歹徒襲擊,腹部重傷】
【關聯事件:逃亡嫌疑人周啟明藏於天橋西側廢棄報刊亭】
【化解方法:提前識破目標,避免近身搏鬥】
陳道玄的神色漸漸凝重。
嚴柯正一小時後會重傷。
兇手就在附近。
若能幫他避開這一劫,必然可以得到天機點。
更重要的是,那個逃犯隱藏在人群周圍,隨時可能傷害無辜。
嚴柯正察覺到陳道玄的目光。
「你看什麼?」
陳道玄捻住鬍鬚,緩緩說道:「看你印堂有一道血氣。」
嚴柯正眼神頓時變得銳利。
「你也要說我有血光之災?」
「不錯。」
旁邊警員表情古怪。
剛才陳道玄預言於大炮斷腿,現在又盯上了他們隊長。
嚴柯正冷笑一聲。
「具體一點。」
陳道玄抬手指向天橋西側。
「一個小時之內,你會被人用刀刺中腹部。」
「行兇之人姓周,此刻就在那座廢棄報刊亭里。」
嚴柯正臉上的冷笑瞬間消失。
他沒有問陳道玄為何知道。
整個刑警隊正在追捕的嫌疑人,正好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