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柯正沒有立刻轉身。
他的右手卻悄然按住腰間，目光掃向西側報刊亭。
報刊亭廢棄多年，玻璃上貼滿褪色GG。
捲簾門只拉下一半，裡面光線昏暗。
普通人看過去，只會覺得那裡堆著些舊紙箱。
嚴柯正身後的兩名警員已經警覺起來。
「隊長，真是周啟明？」
年輕警員壓低聲音。
嚴柯正沒有回答。
周啟明涉嫌入室搶劫和故意傷害，逃亡半個月，警方一直在搜查他的下落。
這次他們來到天橋，本是處理直播衝突。
抓捕任務屬於內部消息，陳道玄不該知道。
但這並不能證明所謂算命是真的。
也許有人提前認出了嫌疑人。
也許陳道玄與周啟明存在某種聯繫。
甚至這場車禍，都可能是為了製造混亂。
「陳老先生，你認識周啟明？」
「不認識。」
「那你怎麼知道他的姓？」
「算出來的。」
嚴柯正最不喜歡這種回答。
他盯著陳道玄的眼睛，試圖找到慌亂或閃躲。
可老人站得很穩。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陳道玄表面越平靜，心裡越緊張。
「盯著老夫幹什麼？」
「逃犯就在那邊，你倒是去抓啊。」
他在心裡催促，卻不敢表現出來。
嚴柯正的面板不斷閃爍。
【距離災禍發生還有五十六分鐘】
時間尚早。
原定命運中，周啟明應該會趁亂離開報刊亭。
嚴柯正發現對方後進行追捕，最終在狹窄巷道內被刺傷。
如今提前鎖定位置，抓捕難度已經大幅下降。
陳道玄提醒道：「那人帶著刀，右腿有舊傷。」
「若要抓他，最好封住後方巷口。」
嚴柯正眉心一動。
周啟明的右腿確實受過傷。
這條信息同樣沒有對外公布。
他不再遲疑，迅速做出手勢。
一名警員繞向報刊亭後方。
另一人疏散圍觀群眾。
嚴柯正則帶人從正面靠近。
直播手機還落在地上，鏡頭恰好拍到這一幕。
在線觀眾已經突破六十萬。
「什麼情況？」
「老神仙又算出逃犯了？」
「這是不是警方安排的宣傳劇本？」
「哪個宣傳劇本會先撞斷主播的腿啊？」
黃毛趙小川蹲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本來還想趁亂逃走，可於大炮的錢剛從他鞋裡掉出來。
現在警察就在眼前，他只能抱著頭裝透明人。
陳道玄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報刊亭上。
天機之眼只能展示信息，不能賦予他戰鬥能力。
五點體質是什麼水平，他心裡很清楚。
大概等於一個患有高血壓和老寒腿的八十歲老人。
真打起來，周啟明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推倒。
他能做的只有提醒警方。
嚴柯正距離報刊亭還有十步時，裡面忽然傳出紙箱倒塌的聲音。
一道黑影撞開半截捲簾門，持刀沖了出來。
「都給我滾開！」
男人鬍子拉碴，右手握著一把水果刀。
他的右腿明顯不靈便，跑動時一瘸一拐。
嚴柯正抬手喝道：「周啟明，放下刀！」
周啟明臉色扭曲，轉身就往後巷跑。
埋伏在後方的警員立刻堵住出口。
他被迫折返，揮刀撲向嚴柯正。
一切與面板顯示的未來迅速重合。
只是這一次，嚴柯正早有準備。
他側身避開刀鋒，抬臂鎖住周啟明手腕。
周啟明劇烈掙扎，另一隻手從衣服里抽出一截磨尖的鋼片。
「隊長小心！」
警員驚呼出聲。
嚴柯正看見寒光時，已經來不及完全躲避。
鋼片直奔他的腹部。
陳道玄的聲音忽然響起。
「左側！」
嚴柯正本能向左轉身。
鋼片擦過衣角，沒有刺中身體。
他趁勢撞開周啟明手臂，膝蓋頂中對方腰腹。
幾名警員一擁而上，將周啟明死死按在地上。
水果刀和鋼片都被踢到遠處。
從周啟明衝出報刊亭到被制服，前後不到二十秒。
圍觀人群安靜片刻，隨即爆發出歡呼。
「抓到了！」
「真有逃犯！」
「姓周，右腿有傷，全讓老神仙說中了！」
嚴柯正給周啟明戴上手銬，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角。
那裡多出一道整齊裂口。
只要他剛才再慢半步，鋼片就會刺進腹部。
陳道玄的一句提醒救了他。
系統聲音同時響起。
【宿主點破天機，幫助嚴柯正避開重傷災厄】
【目標命格特殊，本次改變影響較大】
【獲得天機點三十點】
陳道玄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三十點。
加上之前的五點，他已經可以抽三次下品轉盤。
若運氣夠好，今天就能抽到延壽丹。
可他很快壓下衝動。
下品轉盤百分之五十概率是謝謝惠顧。
三十五點只夠抽三次，未必能拿到想要的東西。
最好攢夠一百點，直接觸發十次保底。
「陳老先生。」
嚴柯正走回來，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一些。
「剛才多謝提醒。」
陳道玄輕輕擺手。
「舉手之勞。」
表面雲淡風輕，心裡卻在感嘆三十點真好賺。
早知道算命能換壽命，他年輕時就該積點德。
嚴柯正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周啟明。
「但我還是要問，你為什麼知道他在這裡？」
「老道說過，這是算出來的。」
「我不信算命。」
「你信不信，與天機無關。」
嚴柯正沉默幾秒。
這句話若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只會覺得故弄玄虛。
可陳道玄剛剛精準預言車禍，又指出逃犯位置，還救了他的命。
事實擺在眼前，他一時竟找不到反駁角度。
「也可能是你提前見過周啟明。」
嚴柯正依舊堅持。
「或者你從某些渠道得知警方的抓捕信息。」
陳道玄嘆了口氣。
「痴兒，世間萬物皆有跡可循。」
他的神情帶著幾分悲憫。
內心卻在暗自琢磨，這位隊長怎麼比石頭還硬。
圍觀群眾看嚴柯正的眼神已經變了。
剛剛死裡逃生還敢質疑老神仙，確實是條硬漢。
賣菜大嬸忍不住勸道：「警察同志，做人不能不信邪啊。」
嚴柯正臉色一黑。
「這不是信不信邪的問題。」
「任何事情都有科學解釋。」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
報刊亭上方一塊鬆動的GG牌突然掉落，正好砸向嚴柯正頭頂。
陳道玄抬手把他往旁邊一拉。
GG牌貼著嚴柯正肩膀落地，摔成兩截。
嚴柯正看著腳邊碎片，額角微微跳動。
直播間再次笑翻。
「嚴隊長，你先相信一下科學，再相信一下老神仙吧。」
「隊長嘴上全是主義，身邊全是玄學。」
「這老爺子反應也太快了。」
陳道玄自己也有些意外。
面板只顯示嚴柯正會被歹徒刺傷，並未提到GG牌。
看來天機之眼展示的是近期重大禍福，小磕小碰未必全部顯示。
嚴柯正深吸一口氣。
「剛才只是GG牌支架老化。」
「風力作用導致脫落，屬於正常物理現象。」
陳道玄點點頭。
「你說得對。」
嚴柯正略感意外。
他還以為陳道玄會藉機宣揚神通。
沒想到老人承認得如此乾脆。
「不過你最好往右邊再站兩步。」
陳道玄補了一句。
嚴柯正警惕地看向頭頂，默默往右挪了兩步。
做完之後，他才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看他。
嚴柯正輕咳一聲。
「這是為了保護現場。」
陳道玄差點笑出聲。
這位刑警隊長嘴確實夠硬。
直播仍在繼續。
經過車禍和抓捕逃犯兩件事，直播間人數已經衝上八十萬。
大量觀眾湧進來詢問陳道玄的地址。
有人求財，有人問姻緣，還有人願意刷十萬元只求一卦。
陳道玄卻看都沒看禮物。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
高人若見錢眼開，神秘感便會大打折扣。
更何況直播帳號屬于于大炮。
觀眾刷的錢，一分也落不到他口袋裡。
「陳老先生，請你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嚴柯正拿出手機。
「你與今天的兩起事件都有聯繫，有些情況需要核實。」
陳道玄看向自己的破攤。
嚴柯正說道：「東西可以先放車上。」
陳道玄沉吟片刻。
「也好。」
他正想收起黃布，人群外突然響起清脆喊聲。
「都讓開！」
「誰敢動我師父的東西！」
一個穿紅色短裙和黑色長靴的年輕女孩擠進人群。
她拖著銀色行李箱，頭上還戴著貓耳耳機。
看清陳道玄後，她雙眼發亮，撲通一聲跪在泥水旁。
「隱世仙尊在上，請受弟子林晚晚一拜！」
陳道玄低頭看著她，陷入沉默。
嚴柯正的眼神重新變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