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跪得很乾脆。
膝蓋落地時，泥水濺了半條裙子。
陳道玄活了八十年，見過求財的，求子的，求長壽的，也見過抱著香爐來拜師的。
像林晚晚這麼年輕漂亮，還拖著名牌行李箱的，確實少見。
「姑娘，你認錯人了。」
陳道玄向旁邊讓了一步。
林晚晚立刻轉動膝蓋，對準他的新位置。
「我絕不會認錯！」
「白髮銀須，布衣道袍，一眼勘破天機，抬手鎮壓邪祟！」
她越說越激動。
「這就是隱居都市的修仙大佬！」
嚴柯正忍不住糾正道：「沒人鎮壓邪祟，剛才只是抓了一個逃犯。」
林晚晚回頭瞪他。
「你不懂！」
「高人出手講究大道至簡，師父都不用法術，只需動動嘴便能扭轉因果。」
陳道玄捻須不語。
他聽著都覺得自己厲害。
直播間裡，觀眾已經認出林晚晚。
「這不是林家大小姐嗎？」
「她那隻行李箱十幾萬！」
「林晚晚，盛林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
「富家千金當街拜師，小說都不敢這麼演！」
陳道玄聽見盛林集團四個字，眼皮微微一跳。
臨江市沒人不知道盛林集團。
它旗下經營酒店，地產和商場，資產至少百億。
眼前這個中二姑娘，竟然是林家千金。
「你先起來。」
陳道玄抬手虛扶。
林晚晚抱住他的木桌腿。
「師父不收我，我就不起來！」
「老道不收徒。」
「我可以交學費！」
「這不是錢的事。」
「一千萬夠嗎？」
陳道玄的手停在半空。
直播間瞬間安靜。
嚴柯正也看向林晚晚。
一千萬拜師費，這已經不是中二，而是容易被人詐騙。
他警惕地觀察陳道玄。
只要這個老頭敢答應，他立刻聯繫林家人。
陳道玄心裡迅速算了一筆帳。
一千萬，存銀行一年利息都夠他養老。
若沒有系統，他或許真會認真考慮。
可如今他只剩九天壽命。
錢再多，也得有命花。
更何況嚴柯正還在旁邊盯著。
陳道玄緩緩搖頭。
「莫說一千萬，便是一億，老道也不收。」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林晚晚怔怔抬頭。
她從小到大見過太多人。
有人接近她，是為了林家的錢。
有人哄著她，是為了父親的人脈。
她故意離家出走，也是不想被安排去國外讀什麼商業管理。
可眼前這個穿舊道袍的老人，面對一千萬竟沒有絲毫動搖。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
「師父果然視金錢如糞土！」
林晚晚眼中崇拜更盛。
陳道玄表情淡然。
內心卻像被刀割了一下。
那可是一千萬。
他擺攤六十年，收過最大的卦金也只有兩萬。
如今親手推出去，心口比剛才咳血時還疼。
【姓名：林晚晚】
【命格：金玉藏靈，貴人之命】
【過往隱秘：盛林集團繼承人，三日前離家出走，銀行卡已被父親凍結，行李箱內僅剩三百七十二元現金】
【近期禍福：今日下午遭遇冒牌綁匪，身上財物被搶，頭部受傷】
【化解方法：留在宿主身邊，直至下午五點】
陳道玄看到面板，目光微微一凝。
一千萬隻是空頭支票。
這姑娘現在全身上下，可能還沒他富裕。
更麻煩的是，她即將遭遇綁匪。
系統主動把人送到面前，顯然不該錯過。
林晚晚的命格比普通人高，若替她化解災厄，獲得的天機點應該不會少。
陳道玄輕咳一聲。
「拜師之事，日後再議。」
「今日你可先隨老道行走，算是考察心性。」
林晚晚一躍而起。
「多謝師父！」
嚴柯正看得眉頭直皺。
「陳老先生，你剛才還說不收徒。」
「老道只是考察。」
「考察需要交錢嗎？」
「不需要。」
嚴柯正暫時找不到問題，只能提醒林晚晚。
「你父母知道你在這裡嗎？」
「不知道。」
「馬上聯繫家裡。」
「我手機沒電了。」
林晚晚掏出一部最新款手機。
屏幕漆黑，確實無法開機。
嚴柯正看向她的行李箱。
「充電器呢？」
「忘帶了。」
「身份證呢？」
「放家裡了。」
「銀行卡呢？」
「被凍結了。」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林晚晚摸遍口袋，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和幾個硬幣。
她又打開行李箱翻找片刻，最終湊出三百七十二元。
陳道玄低頭看著那些零錢。
系統果然分毫不差。
林晚晚尷尬一笑。
「我只是暫時遇到一點經濟困難。」
「等我爸消氣，一千萬馬上到帳。」
陳道玄覺得自己剛才拒絕得十分英明。
嚴柯正扶住額頭。
堂堂百億集團大小姐，身上沒有證件，手機沒電，還要跟一個街頭算命的老人走。
若真出了事，他今天不用下班了。
「都先回警局。」
「林晚晚，你在那裡聯繫家人。」
「陳老先生，你做完筆錄再離開。」
陳道玄沒有反對。
他收起黃布和銅錢，將舊木桌摺疊起來。
林晚晚立即搶著幫忙。
「師父，這種雜事交給弟子！」
她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扛木桌，走得虎虎生風。
陳道玄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收個徒弟也不壞。
至少以後不用自己搬桌子。
警車空間有限。
周啟明被單獨押走，陳道玄與林晚晚上了嚴柯正的車。
黃毛趙小川則被留下配合事故調查。
上車前，陳道玄回頭看了一眼於大炮的直播手機。
手機已經被警員撿起，直播卻還沒有關閉。
畫面里，禮物特效鋪滿屏幕。
有人一口氣刷了十個最貴禮物，只為詢問陳道玄明天是否出攤。
有人把他的畫面錄屏發到短視頻平台。
短短半小時，相關話題已經衝上熱榜。
「八十歲老道精準預言車禍。」
「打假主播慘遭當場打臉。」
「老神仙一語指出逃犯藏身處。」
三個話題後面都帶著紅色的爆字。
陳道玄不知道什麼叫熱搜。
林晚晚卻看得眼睛發亮。
「師父，你火了！」
「現在全網都在找你！」
陳道玄坐進車裡，扶著膝蓋喘了口氣。
「火又有何用？」
「不可換壽，不可當飯。」
林晚晚肅然起敬。
「不為名利所動，這就是高人心境嗎？」
陳道玄閉目不答。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直播流量如果經營得好，應該比天橋擺攤賺錢。
系統要他替人改命。
通過直播尋找身負災禍的人，效率必然更高。
只是智慧型手機上的那些按鈕，他至今認不全。
陳道玄睜開眼，看向身旁的林晚晚。
這姑娘雖然中二，操作手機倒很熟練。
或許真能留下當個助手。
車輛啟動後，嚴柯正從後視鏡觀察陳道玄。
「陳老先生，你預言於大炮出車禍，還知道周啟明的位置。」
「這些事情，我會一件件查清楚。」
陳道玄點頭。
「應該的。」
「如果讓我發現你參與策劃，或者藉機進行詐騙，我會依法處理。」
「也應該。」
嚴柯正有些意外。
陳道玄如此配合，反倒讓他準備好的話沒處發揮。
「你不怕？」
「老道一生光明磊落，有何可怕？」
陳道玄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算命時誇大其詞不算詐騙，最多算語言藝術。
嚴柯正沉聲道：「從今天開始，我會盯著你。」
陳道玄笑了笑。
「你若願意，老道還可以替你算算何時升職。」
「不需要。」
「姻緣也行。」
「不信。」
「你母親最近是不是正逼你相親？」
嚴柯正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僵。
坐在副駕駛的警員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
刑警隊裡誰都知道，嚴隊長最近被家裡安排了七場相親。
可陳道玄不該知道。
嚴柯正咬著牙說道：「根據我的年齡和婚姻狀況，不難推測家裡會催婚。」
陳道玄讚許點頭。
「孺子可教。」
嚴柯正決定不再說話。
車輛駛過兩個路口，林晚晚忽然指向窗外。
「師父，後面那輛麵包車一直跟著我們。」
嚴柯正看向後視鏡。
一輛灰色麵包車確實跟在警車後方。
警車減速，它也減速。
警車變道，它隨即跟上。
陳道玄凝神看去。
隔著車窗，兩塊暗紅面板浮現在麵包車駕駛室上方。
【姓名：吳勇】
【過往隱秘：受僱跟蹤林晚晚，計劃製造綁架假象勒索林家】
【近期禍福：今日因襲警被捕】
陳道玄緩緩捻動鬍鬚。
所謂冒牌綁匪，已經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