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後，顧明川幾乎立即回復。
「清妍，你怎麼突然決定了？」
語氣依舊溫柔克制。
他沒有表現出興奮，反而先勸蘇清妍慎重考慮。
「這不是小數目，我不希望你因為我和家裡產生矛盾。」
若是在半小時前，蘇清妍只會更加感動。
現在她看著這段熟悉的話術，只覺得全身發冷。
對方越是推辭，越是在等待她主動證明愛意。
蘇清妍抬眼問道：「陳大師，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不要讓他知道已經暴露。」
陳道玄說道：「先穩住，再取證。」
林晚晚立即提醒。
「聯繫警方，千萬別自己行動。」
蘇清妍點頭，用備用手機撥通父親秘書的電話。
「讓公司的法務負責人和網絡安全負責人立刻聯繫我。」
「另外替我報警，就說我遭遇跨境電信詐騙，涉案金額超過一千萬元。」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被嚇了一跳。
蘇清妍卻沒有解釋，直接掛斷電話。
她重新看向與顧明川的聊天框。
「我父親已經鬆口，不過他要求我核實項目情況。」
「今晚能開一次完整視頻會議嗎？」
對方沉默了近半分鐘。
「山里網絡不好，視頻可能會中斷。」
蘇清妍按照陳道玄的提醒回復。
「沒關係，公司有自己的會議系統。」
「只要你和海外慈善機構負責人都參加，資金明天就能走審批。」
三億元的誘惑顯然足夠巨大。
顧明川終於回答。
「我去和他們溝通。」
直播間內，所有觀眾都屏住呼吸。
一場原本針對蘇清妍的殺豬盤騙局，正在被她反過來利用。
十分鐘後，蘇氏藥業的法務與網絡安全負責人進入遠程通話。
警方反詐中心也派專人聯繫蘇清妍。
陳道玄沒有插手技術細節。
他只負責通過天機之眼判斷對方每一步反應。
「他們會答應會議。」
「參與的人一共有四個。」
「黃志強負責與你交談，另外三人分別負責技術，資金和劇本。」
蘇清妍問道：「能找到他們的位置嗎？」
「西南方向，氣候濕熱，園區附近有一條河。」
更具體的信息需要繼續消耗精神。
陳道玄凝神查看。
【詐騙團伙所在地：境外帕敢河東岸金象工業園三號樓】
【參與詐騙人員：黃志強，劉浩，彭建軍，馬玉蘭】
【國內洗錢帳戶控制人：杜文斌】
【關鍵證據：黃志強電腦內鳳凰項目文件夾】
陳道玄將能公開的信息逐一說出。
警方工作人員聽見金象工業園時，語氣明顯嚴肅起來。
「那裡確實是已知詐騙窩點之一。」
「我們正在核查陳先生提供的四個人名。」
幾分鐘後，初步結果傳來。
黃志強和劉浩都曾因詐騙被調查，三年前從西南邊境出境後失去蹤跡。
彭建軍名下則關聯數家空殼公司。
所謂晨曦教育，實際控制人正是彭建軍的妻子。
馬玉蘭曾擔任婚戀平台客服，掌握大量用戶資料。
四個人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詐騙鏈。
蘇清妍聽完結果，最後一點幻想也徹底破滅。
她沒有繼續哭。
眼中的悲傷仍在，卻多了一股冷意。
「他們用了三年研究我。」
「那我就用最後一次信任，把他們全拖出來。」
一個小時後，顧明川發來回復。
「負責人已經同意開會。」
「清妍，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蘇清妍看見相信二字，嘴角浮現一絲自嘲。
「會議十分鐘後開始。」
蘇氏藥業的技術人員迅速創建專用會議房間。
警方則全程錄屏，並依法固定聊天記錄，轉帳憑證與相關帳戶信息。
直播暫時關閉聲音。
十幾萬觀眾只能看見蘇清妍冷靜操作，卻聽不見警方部署。
十分鐘後，四個陌生帳號陸續進入會議。
最先開口的依舊是顧明川。
視頻中的年輕面孔微笑溫和。
「清妍，辛苦你了。」
蘇清妍望著那張愛了三年的臉，指尖在桌下緊緊蜷起。
「把攝像頭轉一圈吧。」
「我父親需要確認學校環境。」
畫面微微卡頓。
顧明川解釋道：「這裡涉及孩子隱私，不方便拍攝。」
蘇清妍沒有爭辯。
「那就請負責人介紹資金用途。」
一名自稱海外慈善機構主任的男人加入談話。
他操著生硬口音，開始講述學校規劃。
背景經過虛化，但身後的玻璃偶爾反射出成排電腦與金屬隔斷。
技術人員快速截取畫面。
會議系統後台也記錄到了四個帳號的網絡信息。
其中三個使用代理隱藏位置。
第四個帳號卻因臨時掉線重連，短暫暴露了真實節點。
「定位到了。」
技術人員壓低聲音。
「與陳老先生說的位置一致，就在金象工業園附近。」
警方立即記錄信息。
蘇清妍繼續說道：「三億元可以轉，但我要看完整預算文件。」
顧明川顯然早有準備。
一份名為鳳凰計劃的文件很快發送過來。
文件內不僅有虛假學校預算，還有十幾個收款帳戶。
其中兩個帳戶位於國內。
反詐中心立即展開緊急止付和追查。
一個帳戶的實際使用人，正是陳道玄所說的杜文斌。
值班警員忍不住問道：「陳老先生，您從哪裡獲得這個名字？」
陳道玄神情平靜。
「算出來的。」
對面沉默片刻，沒有繼續追問。
今天已經發生太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
與其糾結陳道玄如何知道，不如先抓住眼前線索。
會議進行到最後，黃志強終於露出急切。
「清妍，第一筆只需要五千萬。」
「款項到帳後，你隨時可以來參加奠基儀式。」
蘇清妍輕聲問道：「你會來接我嗎？」
「當然。」
「哪怕我父親反對？」
「我會保護你。」
蘇清妍看著那張虛假的臉，忽然覺得三年的感情異常荒謬。
真正愛她的人，不會把她騙到危險之地。
真正關心她的人，也不會用孩子與理想掏空她的信任。
她平靜說道：「黃志強，你準備怎麼保護我？」
會議另一端瞬間安靜。
顧明川臉上的笑容僵住。
「清妍，你在說什麼？」
「你今年四十二歲，已經結婚，兩個兒子都在老家讀書。」
「你左臉有黑痣，右手有燙傷。」
蘇清妍一字一句說道：「還要我繼續嗎？」
對方的視頻突然中斷。
另外三個帳號也迅速退出會議。
可需要的證據已經全部保留。
警方工作人員說道：「蘇女士，感謝配合。」
「我們已經對國內關聯帳戶採取措施，並將境外定位與人員信息提交聯合執法渠道。」
「後續可能需要你到公安機關正式報案。」
蘇清妍點頭。
「我會把三年來的全部記錄交出來。」
直播聲音重新恢復。
十幾萬觀眾看見她坐在原處，脊背已經重新挺直。
她打開與顧明川的聊天框，按下刪除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年輕頭像。
那不是顧明川。
世上從來沒有顧明川。
她刪除聯繫人，又將一千七百多萬元的轉帳記錄全部打包提交警方。
系統提示在陳道玄眼前浮現。
【宿主點破天機，幫助蘇清妍識破跨境詐騙】
【宿主改變目標被誘騙出境的既定命運】
【目標命格特殊，本次改變影響重大】
【獲得天機點一百二十點】
陳道玄心中微動。
加上抓捕高建成獲得的八十點，他現在正好擁有兩百點。
既可以完成兩輪下品十連抽，也可以抽取兩次中品造化轉盤。
不過此刻仍在直播，他沒有立即選擇。
蘇清妍站起身，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陳大師，謝謝您救了我。」
「若不是今天連線，我可能真的會去那個地方。」
陳道玄輕輕擺手。
「真正救你的人，是願意醒來的自己。」
蘇清妍紅著眼睛笑了一下。
「我會承擔自己的錯誤，也會追回每一筆被騙走的錢。」
「等事情結束，我想成立一個反詐騙公益基金。」
陳道玄看見她頭頂的命格逐漸明亮。
鳳凰棲梧，先迷後醒。
有些劫難會把人摧毀。
有些劫難，也能成為浴火的開端。
……
連線結束後，直播間久久沒有平靜。
一天之內，一名潛逃十九年的重案通緝犯落網，一個跨境詐騙小組暴露。
陳道玄的帳號粉絲正式突破三百萬。
林晚晚看著後台數據，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師父，你一戰成名了！」
陳道玄端起已經涼透的茶。
「虛名而已。」
林晚晚滿臉敬佩。
「果然是高人心境。」
陳道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系統里的兩百天機點上。
「先關直播。」
「師父要閉關？」
「不。」
陳道玄起身走向餐廳。
「老道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