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闕府經理主動騰出一間安靜茶室,還讓服務員撤走所有無關物品。
消息很快在餐廳內部傳開。
陳大師要現場畫符。
幾名服務員借著送茶的名義在門外徘徊,連後廚的主廚都忍不住探頭張望。
經理輕聲詢問:「陳老先生,需要焚香淨手嗎?」
「不必。」
陳道玄端坐在桌前,神態平靜。
真正的符法以精神為引,硃砂與黃紙只是承載力量的媒介,並不需要那些繁瑣儀式。
當然,他過去給人畫符時,通常會沐浴更衣,焚香念咒,再繞著桌子走上七圈。
儀式越複雜,客戶越容易覺得錢花得值。
如今有真本事了,反倒不需要故弄玄虛。
林晚晚將天然硃砂放進硯台,又按照陳道玄的指示加入桃膠與清水。
鮮紅硃砂逐漸化開,顏色濃郁得近乎血液。
趙德財坐在對面,雙臂抱胸。
「我先說好,要是畫壞了,我一分錢都不給。」
陳道玄沒有理會他。
狼毫筆尖蘸過硃砂,接觸黃紙的瞬間,初級畫符術的全部要領便在腦中自然浮現。
如何運氣,如何落筆,如何將精神貫入符紋,每一步都仿佛練習了數十年。
陳道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表面上,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高人模樣。
內心卻忍不住感嘆。
這次可不是拿雞血兌紅墨水了。
他手腕輕轉,第一筆緩緩落下。
硃砂在紙面勾勒出一道弧線,筆鋒看似緩慢,實則始終沒有停頓。
林晚晚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看不懂符紋,卻能清晰感受到茶室里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原本隨空調輕輕晃動的窗簾忽然靜止,桌面升騰的茶霧也在半空停留片刻。
趙德財起初還滿臉懷疑。
隨著符紋逐漸完整,他的身體不知不覺坐直。
那一筆一畫仿佛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力量,讓他心裡不斷翻湧的投資念頭暫時安靜下來。
門外偷看的餐廳經理更是睜大眼睛。
他看見硃砂落下時,紙面似乎閃過一層淡淡金光。
再想仔細確認,金光又消失不見。
陳道玄此刻並不輕鬆。
繪製守財符需要持續消耗精神,任何一筆出現偏差,整張符都會失效。
他的精神數值只有十點,遠沒有達到揮霍自如的程度。
當最後一道符紋即將閉合時,眉心已經出現輕微刺痛。
陳道玄穩住呼吸,筆鋒向上輕挑。
完整符紋瞬間形成。
黃紙表面微微一震,硃砂顏色由鮮紅轉為暗金,隨後重新恢復平靜。
【守財符繪製成功】
【品質:下品】
【作用:感知持有者重大破財行為,燃燒符力進行一次示警與阻斷】
【有效時間:十二個時辰】
系統提示只在陳道玄眼前浮現。
他放下狼毫筆,緩緩吐出一口氣。
桌上的守財符看起來依舊只是一張普通黃紙,唯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符紋偶爾閃過微弱光澤。
林晚晚激動地湊近。
「師父,這就成了?」
「成了。」
趙德財也伸長脖子。
「我怎麼沒看出它和路邊十塊錢一張的符有什麼區別?」
「十塊錢的符,你可以買一千張。」
陳道玄端起茶杯。
「老道不會阻攔。」
趙德財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圍著桌子看了半天,又拿出手機拍照搜索,結果識圖軟體顯示這是一張手繪裝飾品,推薦價格九塊九包郵。
「你看,網上還送紅繩!」
趙德財把手機屏幕遞給林晚晚,像是抓住了決定性證據。
林晚晚認真看了幾秒。
「人家這張符畫反了。」
「反了也能辟邪吧?」
「穿反的褲子也能保暖,你怎麼不試試?」
趙德財氣得收回手機。
陳道玄將守財符折成三角形,又用一根紅線纏住,遞到他面前。
「貼身收好,明日午時之前不要取下。」
趙德財沒有立刻接。
「一萬元真不能便宜?」
「不能。」
「你騙過我一次,老客戶總該打折吧?」
「正因騙過你,老道才知道你有錢。」
林晚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德財瞪著陳道玄,感覺這老傢伙如今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他磨蹭半天,最終還是接過符籙。
守財符落入掌心,一股溫熱氣息順著皮膚擴散,讓他亂糟糟的心緒莫名平靜。
趙德財神情微變,又懷疑這是心理作用。
「掃哪裡?」
林晚晚把收款碼推過去。
趙德財輸入一萬元時,手指足足停頓了十幾秒。
確認付款的那一刻,他感覺胸口比炒股跌停還疼。
「收了我一萬,你總要把話說清楚吧?」
「今晚不要進行任何投資,不要轉出一筆超過十萬元的資金。」
陳道玄看著他。
「尤其是鑫盛國際。」
趙德財皺起眉頭。
「如果我不轉錢,錯過內部份額怎麼辦?」
「你若更相信那款軟體,何必買符?」
趙德財再次沉默。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
鑫盛國際的客戶經理髮來消息,聲稱內部產品認購火爆,剩餘份額已經不足六百萬元。
對方還附上一張後台截圖。
短短半分鐘,剩餘份額又減少了二十萬。
趙德財頓時急了。
他原本還想繼續壓價,此刻卻像害怕別人搶走機會,趕緊將守財符塞進貼身口袋。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林晚晚立刻問道:「你是不是還想回去轉帳?」
「我就是回家看看,不一定轉!」
趙德財抱著保溫杯快步離開,背影怎麼看都有些心虛。
林晚晚擔憂地看向陳道玄。
「師父,他不會轉頭就把符扔了吧?」
「捨不得。」
陳道玄十分篤定。
趙德財連三百塊都能惦記七年,如今花了一萬元,哪怕認為受騙,也會把那張符保存得比身份證還仔細。
至於他是否聽勸,陳道玄心裡並沒有把握。
系統給出的化解方法是阻止轉帳。
守財符能在破財時示警,卻無法改變一個人的貪念。
林晚晚走到門口,看見趙德財已經消失在長廊盡頭。
「要不我讓司機跟著他?」
「不必。」
陳道玄將剩餘硃砂收好。
「符已經給他,命也握在自己手裡。」
「可那是四百八十六萬啊!」
「正因為數目大,他才更難回頭。」
陳道玄對此看得十分透徹。
人一旦在某件事上投入太多時間與金錢,便會本能地拒絕所有反對意見。
哪怕心中已經察覺不對,也會抓住任何一個理由,說服自己繼續走下去。
趙德財之前投入十萬元,連續三個月拿到高額收益,如今早已將平台視作彌補炒股虧損的機會。
若只是勸說,根本無法讓他醒悟。
林晚晚看著師父,忽然問道:「您明明知道他可能不聽,為什麼還幫他?」
陳道玄動作微頓。
七年前,他確實騙過趙德財。
那三百塊雖然不多,卻也是一筆舊帳。
「因果既起,自當有個了結。」
他說得高深,心中卻有另一番想法。
老趙啊老趙,這次若能保住你四百多萬,當年的三百塊可不能再追著老夫要了。
餐廳經理恭敬地送來帳單。
林晚晚剛要付款,陳道玄便伸手接過。
他看了一眼總金額。
七千三百二十八元。
其中趙德財後來加的兩道菜,竟占了兩千多。
陳道玄沉默片刻,打開剛收到一萬元的手機帳戶。
「今日這頓,老道來請。」
付完餐費後,還剩兩千六百七十二元。
林晚晚滿臉敬佩。
「師父,您收符錢是為了請我吃飯?」
「修行之人,不可欠下飯錢。」
陳道玄神情淡然地走出茶室。
他心中卻忽然覺得,賣符似乎比擺攤算命更有前途。
不過真正的符籙消耗精神,不能隨意售賣。
更何況趙德財那一萬元,買的並非一張紙,而是一次保住畢生積蓄的機會。
夜色已經籠罩臨江市。
陳道玄抬頭看向遠處燈火,眼中閃過淡淡金光。
屬於趙德財的因果線仍在劇烈搖晃。
這場劫數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