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財離開雲闕府後，沒有立刻回家。
他坐在路邊長椅上，反覆打開鑫盛國際的帳戶頁面。
十萬元本金仍在，三個月累計收益七萬五千元，所有數字都清清楚楚。
他嘗試提現一萬元。
不到十秒，系統便提示申請成功。
兩分鐘後，銀行卡收到到帳簡訊。
趙德財長長鬆了一口氣。
能提現，說明平台沒有問題。
若真像陳道玄說的那樣馬上跑路，怎麼可能還把錢打給他？
客戶經理也在此時發來語音。
「趙叔，您的內部份額我只能保留到今晚十點四十分，再晚就會自動釋放。」
「很多客戶都在搶，我是看您投資經驗豐富，才特意替您向公司申請。」
對方聲音親切，還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趙德財聽了三個月，早已把這名客戶經理當成值得信任的晚輩。
他回復道：「我有個朋友說，你們平台明早會跑路。」
客戶經理很快打來視頻電話。
畫面中是一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區，背景牆上掛著鑫盛國際的巨大標誌，數十名員工仍在忙碌。
「趙叔，您那位朋友是不是也做投資？」
「算是吧，他以前在天橋下面算命。」
客戶經理明顯愣了一下。
「您寧願相信算命先生，也不相信公司公開的金融牌照嗎？」
趙德財想到陳道玄，心裡又有些發虛。
「他最近挺有名，網上都叫他陳大師。」
客戶經理似乎搜索了一番，隨即笑出聲。
「原來是那位網紅老人。」
「趙叔，他靠製造話題吸引流量，當然希望把事情說得越嚴重越好。」
「您如果不放心，可以只投兩百萬，剩餘資金以後再說。」
這招以退為進十分有效。
趙德財原本還有幾分懷疑，聽見對方主動勸他少投，警惕心反而迅速下降。
真正的騙子只會恨不得掏空他的帳戶，怎麼可能勸他保留一半資金？
「我再考慮考慮。」
趙德財掛斷電話，伸手摸向胸前口袋。
那張一萬元買來的守財符仍帶著淡淡溫度。
他越想越覺得心疼。
一張黃紙，一點硃砂，再加幾筆看不懂的圖案，竟敢收整整一萬元。
陳道玄還是七年前那個老騙子。
區別只是過去騙三百，如今紅了，胃口也跟著大了。
趙德財回到家時，老伴正在女兒家照看外孫，屋裡只有他一個人。
客廳角落放著一個塑料水盆，裡面泡著準備清洗的窗簾。
他換上拖鞋，先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又打開電視調到財經頻道。
時間一點點接近十點。
鑫盛國際的內部份額只剩下四百九十萬元，恰好能容納他準備投入的全部資金。
客戶群里不斷有人曬出認購截圖。
有人投入八十萬元，有人投入一百五十萬元，還有人聲稱賣掉一套房，直接認購了八百萬元。
群里的財經導師不斷發送紅包。
「跟對平台，選擇大於努力！」
「最後十五分鐘，財富只獎勵果斷的人！」
趙德財搶到八塊八毛，心情更加興奮。
他做了一輩子會計，自認為比群里大部分人都精明。
前期十萬元已經賺到七萬多，再把四百八十六萬元投入一個月，收益至少十二萬元。
十二萬元足夠給孫子買一輛車。
等孩子們看見收益，自然不會再說他老糊塗。
十點二十九分，趙德財打開手機銀行。
四百八十六萬元躺在帳戶里。
這筆錢包括他的退休金積蓄，老兩口的養老本，還有前些年賣掉老房後剩餘的款項。
他盯著數字，手指遲遲沒有落下。
陳道玄的聲音又在腦海響起。
明日清晨，鑫盛國際將無法登錄。
「呸，烏鴉嘴。」
趙德財低聲罵了一句。
他拿出守財符，隨手放到茶几上。
符籙剛離開身體，心中那點猶豫便迅速被客戶群的消息衝散。
剩餘份額還有三百萬元。
兩百萬元。
一百五十萬元。
客戶經理再次發來消息。
「趙叔，我給您臨時增加了額度，現在只等您確認！」
趙德財深吸一口氣，按照提示填寫收款帳戶。
四百八十六萬元超過手機銀行的普通轉帳額度，需要進行人臉驗證與動態口令確認。
他完成所有步驟，頁面彈出最後一個按鈕。
確認轉帳。
此時距離十點四十分只剩下兩分鐘。
趙德財伸出手指。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屏幕時，茶几上的守財符忽然變得通紅。
一股灼熱氣息迅速擴散。
趙德財還沒反應過來，符籙已經無風自動，猛地貼上他的手背。
「哎喲！」
他被燙得渾身一抖，下意識甩手。
手機從掌心飛出，在半空翻轉兩圈，正好落進客廳角落的塑料水盆。
撲通一聲。
屏幕在水下亮了片刻，隨後徹底熄滅。
趙德財顧不上手背疼痛，連忙撲到水盆旁撈手機。
泡著窗簾的水已經漫進充電接口，任憑他怎麼按開機鍵都沒有反應。
「我的手機！」
趙德財急得滿頭大汗。
轉帳還沒有完成。
客戶經理給他的內部份額即將到期。
他匆忙尋找備用手機，這才想起舊手機上個月剛剛送給孫子當遊戲機。
平板電腦可以登錄銀行，卻需要手機接收驗證碼。
家裡的老式座機也無法完成任何操作。
趙德財看向牆上的鐘。
十點三十九分。
只剩一分鐘。
他轉身想去敲鄰居家門，可銀行卡與平台帳戶都需要重新驗證身份，就算借到手機也來不及。
「老陳！」
趙德財猛地看向茶几。
那張守財符已經燃燒起來。
暗金色火焰沿著符紋遊走，沒有點燃木質桌面，也沒有冒出任何煙霧。
短短几秒，整張黃紙化成一小撮灰燼。
趙德財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符籙發燙，貼住他的手，恰好讓手機掉進水盆。
所有事情連在一起，確實阻止了轉帳。
可這未免太巧了。
「肯定是那老騙子在紙上塗了什麼東西！」
趙德財嘴上罵著，心中卻不斷發毛。
普通化學材料或許能夠自燃，可符籙為什麼偏偏在他確認轉帳時發作？
陳道玄又怎麼知道，自己會在今晚投入全部積蓄？
牆上的秒針越過十點四十分。
趙德財看著徹底報廢的手機，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錯過這次內部理財，一個月就少賺十二萬元。
再加上一萬元符錢與手機維修費，損失已經大到讓他無法接受。
「明天必須找他算帳！」
趙德財收起銀行卡，又用紙巾小心包住符灰。
他決定拿到專業機構檢測。
若能證明符籙上存在特殊燃燒材料，他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拆穿陳道玄。
至於鑫盛國際，平台經營了這麼久，明早肯定還會正常開門。
他要帶著手機維修單與檢測報告，親自讓那個老騙子退還一萬元。
這一夜，趙德財翻來覆去沒有睡著。
凌晨三點，他起床查看泡在乾燥劑里的手機，屏幕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凌晨五點，他又嘗試開機。
手機依然沉默。
早晨七點，窗外天色大亮。
趙德財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到電視前，準備看完早間新聞便去維修店。
財經頻道剛剛打開，一行紅色緊急字幕便映入眼帘。
「鑫盛國際高息理財平台疑似暴雷，辦公場所人去樓空，涉及資金或超二十億元。」
趙德財手中的保溫杯砸在地上。
枸杞與熱水灑了一地。
他卻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只能死死盯住電視屏幕。
新聞畫面中，那棟他親自參觀過的寫字樓已經貼上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