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財彎著腰，久久沒有起身。
陳道玄看著這位追討三百塊七年的老熟人，心中頗為感慨。
七年前若有人說趙德財會恭恭敬敬叫他大師，他恐怕連自己都不相信。
「起來吧。」
陳道玄端起茶杯。
「能保住積蓄，是你命中尚有餘福。」
趙德財直起身體，臉上仍帶著後怕。
「如果沒有您那張符，我哪還有什麼余福。」
趙建國上前一步，將準備好的禮盒放到桌邊。
裡面是一套名貴茶具與兩罐老茶，總價接近十萬元。
「陳老先生，家父性格固執，昨天多有冒犯。」
「這份薄禮請您收下。」
陳道玄看了一眼，並未伸手。
「符錢已經收過，因果也已了結，不必再送。」
趙建國更加敬重。
若是普通江湖術士，幫人保住四百多萬元，恐怕早已藉機索取更多報酬。
陳道玄不僅沒有提錢，連送上門的禮物都不肯收。
這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趙德財卻有些著急。
「一萬元太少了！」
林晚晚差點笑出聲。
昨天這老頭付錢時滿臉肉疼，今天竟主動嫌價格太低。
「一張符就是一萬元，師父沒有少收。」
趙德財連忙擺手。
「不能這麼算。」
「那張符保住四百八十六萬，怎麼也該再給陳大師包個大紅包！」
陳道玄放下茶杯。
「老趙，你若真心感謝，便記住這次教訓。」
「不貪意外之財，不信所謂內幕，不碰承諾保本高息的項目。」
趙德財神色一正。
「我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
「您說！」
「以後別再追著老道要那三百塊了。」
客廳安靜片刻。
林晚晚最先沒忍住，轉過頭捂著嘴偷笑。
趙德財老臉發紅。
「別說三百，那三百塊就當我當年給您的卦金！」
「當年誰追了我三條街？」
「那不是沒開悟嘛。」
「誰拿著銅蛤蟆堵在橋頭罵了兩個時辰？」
「陳大師，晚輩都在呢，給我留點面子。」
兩個加起來一百六十歲的老頭互相揭短，嚴肅氣氛頓時消散。
趙建國等人也露出笑容。
他們原本擔心陳道玄高高在上，不好相處。
如今看來，這位老先生既有真本事，也沒有半點故作威嚴。
趙小宇一直站在人群後方。
他從進入別墅開始，目光便沒有離開過陳道玄。
「陳爺爺，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吧。」
「那張守財符為什麼會自燃？」
趙小宇打開監控視頻，將放慢後的畫面展示出來。
「它燃燒時沒有引燃桌面，運動軌跡也不符合氣流方向。」
「如果是某種化學材料，您是怎麼讓它準確判斷轉帳時間的？」
所有人都看向陳道玄。
林晚晚也豎起耳朵。
她親眼見過師父畫符，卻同樣不知道符籙為什麼擁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陳道玄輕撫長須，神情平靜。
「符者，承天地之氣，載人心之念。」
「趙德財貪念一起，財氣將散，符中力量自然會有感應。」
趙小宇皺眉思索。
「人類念頭可以轉化為某種能量嗎？」
「你可以這樣理解。」
陳道玄並未解釋太多。
系統與真正的符法都是他的絕密。
別人願意理解成玄學也好，未知能量也罷，都與他無關。
趙小宇繼續問道：「這種能量能被儀器檢測嗎？」
「能不能檢測，要看你們的儀器有沒有那個本事。」
趙小宇愣住。
他原以為陳道玄會否定科學，沒想到答案竟如此直接。
人類暫時無法觀測，不代表某種現象一定不存在。
古人看不見電磁波，也不妨礙電磁波始終存在。
趙小宇心中的認知並未完全崩塌，卻被打開了一道新的缺口。
或許所謂玄學，只是現代科學還沒有研究到的領域。
趙德財沒聽懂這些，只關心另一件事。
「陳大師，您能不能再賣我一張守財符？」
「不賣。」
「我可以出十萬！」
「不賣。」
「二十萬呢？」
陳道玄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若總想著依靠符籙，遲早還會被騙。」
「守財符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輩子。」
趙德財神色訕訕。
他原本確實想再買一張帶在身上，以後便能放心大膽投資。
陳道玄一句話，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從今日起，把鑫盛國際的經歷寫下來。」
「再去派出所報案，將你掌握的群聊記錄與客戶信息全部提交。」
趙德財立刻答應。
他的手機雖然進水，可聊天數據已經同步到雲端，群聊里的投資者也還有不少沒有意識到被騙。
趙建國說道：「陳老先生，我們能把監控視頻發到網上嗎？」
陳道玄看向他。
「為何要發？」
「鑫盛國際的受害者很多，有些人仍不相信平台跑路，還在等待所謂系統維護。」
趙建國解釋道：「我父親現身說法，或許能勸他們儘快報警。」
陳道玄略作思索。
視頻涉及真正的符法。
但守財符已經燃盡，畫面中也沒有出現任何系統信息。
更重要的是，讓更多人看見高息理財騙局的後果，或許確實能減少損失。
「可以。」
趙建國點頭，又主動說道：「我們不會公開您的住址，也不會透露其他隱私。」
「隨你們安排。」
陳道玄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趙家人又坐了半小時，臨走前還是把那套茶具帶走，只留下兩罐老茶作為普通晚輩的心意。
陳道玄這次沒有拒絕。
送走一家人後，林晚晚立刻湊過來。
「師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符籙一定會燒？」
「符能示警，具體如何阻斷，老道也不清楚。」
陳道玄說的是實話。
他知道守財符會阻止一次重大損財，卻沒有想到它會把手機精準送進水盆。
林晚晚更加驚嘆。
「這就是傳說中的法無定法嗎？」
「可以這麼說。」
陳道玄端起趙德財送來的茶葉，心中默默補上一句。
其實為師也不知道。
趙家離開雲頂山莊後，第一站便是附近派出所。
趙德財提交了鑫盛國際客戶群記錄，也提供了那名客戶經理的聯繫方式。
警方核查後發現，趙德財接觸的客戶經理使用假名，手機號碼也由虛擬運營商提供。
幸運的是，他曾到辦公地點參觀，並與幾名工作人員合影。
這些照片成為重要線索。
做完筆錄，趙小宇開始剪輯家中的監控視頻。
他沒有添加誇張特效，只在開頭放出爺爺講述經歷的畫面。
鏡頭前，趙德財神情嚴肅。
「我叫趙德財，今年七十九歲，退休前做了四十年會計。」
「我一直認為自己比別人懂帳，不可能被騙。」
「昨晚我差點把四百八十六萬元轉進鑫盛國際，是陳大師提前算出平台會跑路，又用一張守財符保住了我的積蓄。」
隨後畫面切換到客廳監控。
符籙亮起，自燃，貼上手背。
手機飛進水盆。
最後是今早關於鑫盛國際暴雷的新聞。
趙小宇在結尾附上銀行餘額查詢時間與警方報案回執，證明整件事情真實發生。
視頻上傳時，他只寫了一行標題。
「一張一萬元的符，保住我爺爺四百八十六萬元。」
發布不到十分鐘，播放量突破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