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不敢直接觸碰木牌。
她蹲在牆角，舉著手機的手抖個不停。
「陳大師，它會不會咬我？」
「你拆了它的供桌，它可曾傷你？」
宋知微認真回想。
每晚被壓床的感覺雖然可怕，可她醒來後身體並沒有異常。
網上所說的精氣虧損、面色發黑與精神衰弱，她一樣都沒有出現。
相反，她最近備考到深夜，第二天依舊精神充足。
有一晚她忘記關閉電熱毯。
半夜動彈不得時，那團毛茸茸的東西不斷抓撓她手臂，直到她從壓床狀態驚醒。
她醒來才發現電熱毯控制器正在冒煙。
若再晚幾分鐘，床鋪很可能被引燃。
宋知微表情逐漸變化。
「它不是想害我？」
「它若想害你，你活不到今日。」
陳道玄看向她肩頭那層黃光。
「你六歲那年掉入河中，是誰將你推向岸邊？」
宋知微猛地抬頭。
「我不知道。」
「當時水很深，我感覺腳下有東西托著。」
「上岸以後，褲腿上沾了很多黃色的毛。」
家裡人一直以為那是河邊野草。
宋知微也從未將此事與黃鼠狼聯繫起來。
陳道玄繼續道：「十二歲時，你在山路遇到野狗。」
「是有一隻黃鼠狼從草叢鑽出，將野狗引走。」
宋知微的眼睛越睜越大。
那件事只有她與去世的奶奶知道。
當時野狗距離她不到十米。
一隻黃鼠狼突然從路邊出現，故意在野狗面前轉了一圈，隨後朝山林深處逃去。
野狗放棄宋知微，追著黃鼠狼跑遠。
她回家以後，奶奶沒有驚訝，只帶她到北側供桌前上了三炷香。
「奶奶說，是家裡長輩保佑我。」
宋知微聲音變輕。
「她說的長輩就是黃仙？」
「是，也不是。」
陳道玄道：「護你的黃仙受過你曾祖父救命之恩。」
「它守的並非你一人，而是宋家三代。」
七十多年前，宋知微的曾祖父在山中採藥，發現一隻被獵夾夾斷後腿的黃鼠狼。
他取下獵夾，為其包紮傷口，又帶回家中餵養半月。
黃鼠狼傷愈離開。
當年冬天，宋家廚房半夜失火。
一隻黃鼠狼撞開窗戶，尖叫著驚醒全家，救下尚在襁褓中的宋知微祖父。
此後宋家設下供桌。
他們從未求財求貴，只在年節時上香，放一些乾果與清水。
那隻黃仙也沒有索取血食。
雙方守著一份簡單善緣，延續至今。
宋知微父母忙於工作，對這些事情並不重視。
奶奶去世以後，供桌便很少有人打理。
直到宋知微裝修房屋，徹底拆掉供奉之處。
「那它為什麼壓我？」
她仍有些不解。
「人有人言，仙家有仙家的傳意方式。」
「它數次託夢，你醒來便忘，只能借壓床讓你保持清醒。」
陳道玄頓了頓。
「所謂索取陽氣，也只是它在替你吹散胸口鬱氣。」
宋知微摸了摸胸口。
她最近準備研究生考試，壓力極大，常常感到心慌氣短。
可每次經歷壓床以後，第二天反而會輕鬆許多。
過去她以為這是黃鼠狼吸飽以後留下的錯覺。
現在才知道，對方一直在替她疏解身體的不適。
直播間裡的恐懼早已變成羨慕。
「這哪裡是妖怪，這是祖傳保鏢。」
「黃仙也太講義氣了，救命之恩守三代。」
「我家祖上怎麼沒救過黃鼠狼？」
「現在上山救一隻還來得及嗎？」
「建議別去，野生動物看見你先報警。」
宋知微看著牆角的木牌，眼中恐懼逐漸消失。
「陳大師，我該怎麼道歉？」
「先淨手。」
「用一塊乾淨的黃布將牌位包起，不可直接放在地上。」
宋知微立即照做。
她洗淨雙手，又從衣櫃裡找出一條從未使用過的黃色絲巾。
木牌被輕輕包起時，客廳窗簾忽然晃動。
窗戶明明沒有打開。
宋知微嚇得手指一縮，卻沒有丟下木牌。
「別怕。」
陳道玄聲音沉穩。
「它在看你是否真心。」
宋知微咬了咬嘴唇。
「是我不懂事。」
「我不是故意拆您的家。」
「您救過我那麼多次，我還買桃木劍對付您，對不起。」
窗簾再次輕輕晃動。
擺在茶几上的一顆糖滾落下來，停在宋知微腳邊。
糖紙是黃色。
直播間觀眾瞬間激動。
「它聽見了。」
「黃仙是不是原諒她了？」
「這顆糖別吃，趕緊供起來。」
陳道玄道：「木牌背面有一處淺痕。」
「用手按下去。」
宋知微按照指引按住淺痕。
木牌底部發出輕響，一隻薄薄的木匣彈了出來。
裡面放著三張已經泛黃的紙。
第一張記錄著曾祖父救下黃鼠狼的經過。
第二張是祖父為報恩設立供桌的家訓。
第三張則是奶奶留下的字。
「後輩若不願供奉，不可強求，只需將牌位送回北山松林，善緣自此兩清。」
宋知微讀完最後一句，眼圈泛紅。
黃仙從未強迫宋家繼續供奉。
哪怕供桌多年無人打理，它也沒有報復。
這次現身，只因牌位被棄在垃圾與雜物之間。
「我願意繼續供奉。」
宋知微認真看著木牌。
「不是為了求保佑。」
「我只是覺得，不該忘記這份恩情。」
陳道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在原位重新放一張木桌。」
「無需華貴，乾淨穩固即可。」
「香爐不可再用舊物，取普通陶爐，裝淨沙三分。」
「每日不必上香，只在初一十五供一杯清水，三枚乾果。」
宋知微一一記下。
「現在能先上香道歉嗎？」
「可以。」
她家裡沒有新香爐，便找來一隻乾淨的白瓷碗，裝入大米臨時代替。
三炷香點燃後，煙氣沒有四處散開。
三道細煙在木牌上方緩緩匯聚，最後形成一個模糊的黃鼠狼輪廓。
持續不到兩秒，煙影便重新消散。
宋知微看得目瞪口呆。
直播間截圖速度更快。
短短几秒，相關畫面已經衝上平台熱榜。
「黃仙顯靈了。」
「它是不是在說原諒你了？」
「我宣布這是今天最讓人羨慕的一卦。」
就在這時，宋知微的手機收到一條學校通知。
她下意識點開，整個人忽然愣住。
「我過了。」
「什麼過了？」
「保研補錄。」
宋知微聲音越來越高。
「原本排在我前面的同學放棄名額，我被補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