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關閉設備後，第一件事便是詢問晚飯。
唐果提議點外賣。
兩人圍著手機爭論火鍋還是炒菜時，陳道玄已經端著茶盞走入後院。
天機閣後院不大。
一棵老槐樹立在牆邊，石桌上還留著前任租客留下的茶垢。
陳道玄在石凳坐下，確認四周無人，心念微動。
上品造化轉盤浮現在眼前。
巨大轉盤被金色霧氣籠罩。
獎品區域無法看清，只能隱約看見丹藥、法器、功法與特殊能力等不同類別。
最顯眼的位置依舊寫著四個字。
【謝謝惠顧】
這四個字占據整整一半區域。
陳道玄嘴角微微抽動。
「系統，能否將這四個字縮小一些？」
【無法更改】
「老夫看著心煩。」
【宿主可以選擇不看】
陳道玄沉默片刻。
這個系統平日冷冰冰，偶爾說出的話卻格外扎心。
一千天機點足以抽一百次下品轉盤，也能抽十次中品轉盤。
用來抽上品轉盤，卻只有一次機會。
若是抽中謝謝惠顧，他今天接連化解兩場大因果賺來的天機點，轉眼便會消失大半。
陳道玄撫著鬍鬚，神情凝重。
不知道的人看見這一幕，或許以為他在參悟天地大道。
實際上，他正在計算自己輪空以後會不會心疼得睡不著。
「上品轉盤連續十次有保底。」
「也就是說，最壞需要一萬點。」
「一次一千，倒也不是不能承受。」
陳道玄剛想到這裡便立即打住。
這種心態太過危險。
以前在街頭擺攤時，他見過不少賭徒。
那些人每次都覺得下一把可以翻本，最後連回家的車費都輸得乾乾淨淨。
他陳道玄活了八十年，豈能犯同樣的錯誤。
「只抽一次。」
「抽中是緣，抽不中便停。」
他給自己定下規矩，隨即選擇抽取。
【是否消耗一千點天機點，抽取一次上品造化轉盤】
【是】
金色轉盤開始轉動。
指針划過一件件模糊獎品。
陳道玄表面不動聲色，眼睛卻死死盯著指針。
指針速度逐漸減慢。
它先經過一隻白玉藥瓶，又經過一柄刻滿雷紋的木劍，最終向謝謝惠顧的區域滑去。
陳道玄心中一沉。
「停。」
指針毫無反應。
「過。」
指針依舊按照原有速度移動。
它緩慢進入謝謝惠顧區域，眼看便要停在正中央。
陳道玄端起茶盞，強行維持高人風範。
不就是一千點。
老夫今日賺了六百，四捨五入只虧四百。
就在他準備接受現實時，指針竟然又向前挪動了一絲。
這微不足道的一絲，恰好越過謝謝惠顧邊緣。
金光驟然爆發。
轉盤中央浮現出一本古樸書冊。
【恭喜宿主獲得上品造化功法】
【太初引氣訣】
【品級：上品】
【說明：以身為爐，感應天地靈機，引清氣入體，可築修行根基】
陳道玄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書冊化為一道金光，直接沒入他的眉心。
大量文字與行功路線出現在腦海。
那些內容沒有任何生澀之感，仿佛他早已研習多年。
呼吸之間，陳道玄便明白了整部功法的核心。
太初引氣訣不是攻擊法術。
它也不能讓人一夜飛升。
這是一門真正用於踏入修行之路的基礎功法。
修煉者通過特殊吐納感應天地靈氣，再將靈氣引入經脈，淬鍊肉身與神魂。
功法共分九層。
前三層養身，中三層鍊氣，後三層築基。
即便只能修成第一層，也能改善體質，延緩衰老。
修至第三層以後，壽命可隨修為自然增長。
陳道玄眼神徹底變了。
過去他獲得天機之眼與畫符術，力量都直接來自系統。
即使符籙擁有真實效果，他仍未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太初引氣訣卻給了他一個可能。
靠自己修煉。
靠自己延壽。
甚至有朝一日，不再依賴轉盤中的延壽丹。
「這才是真正的上品造化。」
陳道玄心中激動，表面卻依舊平靜。
他按照功法調整呼吸。
最初幾次吐納沒有異常。
直到第九次呼吸，一縷極其微弱的清涼氣息從槐樹方向飄來。
那縷氣息穿過鼻息，沿著功法路線進入胸口。
陳道玄精神一振。
身體像是久旱的土地接觸到第一滴雨水。
清涼氣息很快消失。
可那種真實存在的感覺不會錯。
這世間有靈氣。
太初引氣訣也確實可以修煉。
陳道玄睜開眼，看向院中老槐樹。
樹冠間，一片枯黃葉子緩慢飄落。
他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清晰，甚至能夠看見葉片邊緣細小的紋路。
系統面板隨之更新。
【宿主：陳道玄】
【年齡：八十歲】
【剩餘壽命：十年零八天】
【體質：十五點】
【精神：十八點】
【天機點：八百八十點】
【掌握能力：天機之眼，初級畫符術，太初引氣訣】
【修行境界：未入門】
陳道玄看著最後一行，沒有絲毫失望。
能夠感應到靈氣，便說明入門只是時間問題。
他真正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系統。」
「這個世界是否有仙？」
後院安靜了數秒。
系統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回應。
陳道玄耐心等待。
晚風穿過槐樹枝葉，院外傳來林晚晚與唐果爭論菜品的聲音。
十幾秒後，一行文字終於出現。
【當前世界仙路基本斷絕】
陳道玄目光一凝。
仙路基本斷絕。
不是從未存在。
也不是絕對斷絕。
「世間還有修行者？」
【尚有少量修行傳承隱藏於世間】
【受天地環境限制，現存修行者數量極少，境界普遍不高】
陳道玄想起鎖命銅鏡與宋家的保家仙。
這些存在已經超出普通人的認知。
既然有陰契，有黃仙，自然可能有真正掌握術法的人。
「鬼怪之事多嗎？」
【靈異事件依舊存在】
【但受天地靈機衰退影響，數量並不多】
【大部分普通人終其一生不會接觸真實靈異】
陳道玄緩緩點頭。
這個答案與他目前的經歷相符。
系統覺醒以前，他招搖撞騙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真正鬼怪。
覺醒以後，他接觸到的靈異事件仍然只是少數。
大部分災禍都來自人心。
唐世雄的貪婪。
賀文斌的兇殘。
趙雅琴的冷血。
這些人不需要任何法術，也能製造比鬼怪更可怕的惡果。
「那世間可有真正的仙？」
系統再次沉默。
片刻後，新的文字浮現。
【無法確認】
【現世未檢測到完整仙道生命】
【歷史因果中存在疑似痕跡】
陳道玄眯起眼睛。
這個回答已經足夠。
仙路斷絕，不代表仙從未存在。
沒有完整仙道生命，也不代表未來無人能夠重新走通這條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八十歲的皮膚依舊蒼老。
可在引入那一縷天地靈氣後，掌心似乎多了幾分溫熱。
陳道玄忽然笑了。
九天以前，他還是一個等待壽終的街頭老騙子。
如今，他不僅多出十年壽命，還得到了一門真正的修仙功法。
仙路斷了又如何。
有路便走。
沒有路，便自己續上一段。
後院門被推開。
林晚晚探進腦袋。
「師父，您一個人在這裡笑什麼？」
陳道玄迅速收斂心神。
太初引氣訣與系統一樣，暫時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神情高深莫測。
「貧道方才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今晚吃火鍋。」
林晚晚愣了兩秒，隨即興奮轉身。
「唐果，我就說師父肯定選火鍋。」
唐果的聲音從前堂傳來。
「他下午才說飲食宜清淡。」
陳道玄起身走向前堂。
「鴛鴦鍋。」
「師父英明。」
院門重新合攏。
老槐樹的枝葉輕輕晃動。
一縷肉眼無法看見的清氣，從樹冠間緩慢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