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屍符封住百會穴的瞬間，殭屍體內傳出連續爆響。
那不是骨骼斷裂。
而是積蓄百年的屍氣正在失去控制。
黑霧從七竅噴涌而出。
每一縷黑霧落在地面，都會腐蝕出細小孔洞。
陳道玄立即後退。
「開啟通風設備。」
顧長河通過通訊器下令。
墓外的大功率風機啟動。
墓道內形成向外流動的氣流。
黑霧卻沒有飄向出口。
三條通道上的避煞符同時發亮，將屍氣牢牢封在主墓室。
顧長河神色一緊。
「屍氣排不出去。」
「本就不能排。」
陳道玄看向北側地脈。
若將這些屍氣直接吹出古墓，守在外面的人員都會中毒。
附近草木也會大面積枯死。
必須在墓室中將其淨化。
陳道玄從袖中取出祛穢符。
一張。
兩張。
十張。
他將符紙依次貼在墓室八個方位。
剩餘兩張壓住地脈裂口。
符陣成形後，黑霧如同受到牽引，開始向中央匯聚。
殭屍察覺修為正在流失，身體再次掙扎。
百會穴上的符紙不斷閃爍。
它雖然失去屍丹，體內仍有百年屍氣。
這些屍氣若徹底爆發，普通鎮屍符未必壓得住。
陳道玄抬手按在符紙上方。
丹田中那縷剛剛凝聚的清氣沿手臂湧出。
鎮屍符金光驟然增強。
殭屍身體重新貼回地面。
清氣與屍氣接觸的瞬間，陳道玄手掌傳來刺骨寒意。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檢測到異種屍煞】
【太初引氣訣可將少量屍煞煉化為無屬性靈氣】
陳道玄心中一動。
太初引氣訣不僅能吐納天地清氣，竟然還能煉化屍煞。
他立即按照功法引導。
一縷極細的黑氣順著掌心進入經脈。
冰冷，混亂，充滿死意。
黑氣剛進入體內，便被太初引氣訣包裹。
功法運轉一個周天。
其中陰毒雜質被逐漸剝離。
最後只剩下一絲比頭髮還細的透明靈氣。
這絲靈氣融入丹田。
【太初引氣訣第一層入門進度提升】
【當前進度：百分之十】
陳道玄眼睛微亮。
百年殭屍體內最不缺的便是屍煞。
若能將其全部煉化，入門進度必然大幅提升。
系統很快給出提醒。
【宿主當前修為過低】
【一次不可煉化過多屍煞】
陳道玄立即放棄大膽想法。
他活了八十年，最大的優點便是聽勸。
為了提升修為把自己煉成半人半屍，實在不值。
墓室中的祛穢符已經全部點燃。
十團淡藍火焰圍繞殭屍旋轉。
黑色屍氣不斷被火焰吞噬。
腐臭味逐漸減弱。
殭屍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原本泛著金屬光澤的皮膚重新變得灰敗。
顧長河看著監測儀數據。
「陰煞濃度正在下降。」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五十。」
「已經降到安全線以下。」
墓道中的行動隊員終於鬆了口氣。
他們重新進入主墓室。
當眾人看見地上的殭屍時，腳步同時停住。
此前那具屍體身高超過兩米，力大無窮。
此刻卻像一截腐朽枯木。
四肢無力攤開，只有猩紅眼睛仍在轉動。
陳道玄的一隻腳踩在它背上。
那副隨意模樣，不像鎮壓百年殭屍。
更像踩住了一隻準備偷跑的老鼠。
魏東走到近處。
「它還活著？」
「殭屍本來便不是活物。」
顧長河蹲下檢查。
他將一張特製試紙貼在屍體手腕。
試紙沒有變黑。
殭屍體內絕大部分屍氣已經被廢。
「百年修為全散了。」
顧長河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想廢掉一具殭屍的修為，比直接焚毀更困難。
特防局此前制定了六種行動方案。
沒有一種方案能做到這種程度。
陳道玄卻只用符籙與一雙手便完成了。
「準備開腹。」
陳道玄看向殭屍鼓起的腹部。
顧長河取出一柄青銅短刀。
「讓我來。」
短刀表面刻有驅邪符紋。
顧長河將刀尖抵住殭屍腹部，卻無法刺破干硬皮膚。
即使修為被廢，這具百年屍身仍十分堅韌。
他加大力量。
刀刃與皮膚摩擦，竟然迸出火花。
魏東拿來電動切割工具。
「用這個？」
陳道玄搖頭。
「裡面的東西不能受損。」
聚靈草種尚未完全穩定。
高溫與劇烈震動都可能破壞生機。
他伸手接過青銅短刀，將一縷清氣注入刀刃。
短刀表面亮起微弱青光。
陳道玄沿著殭屍腹部一處舊傷輕輕劃下。
堅硬屍皮隨之裂開。
顧長河瞳孔微縮。
這柄刀跟隨他十幾年。
他從未見過刀身出現青光。
陳道玄剛才注入的力量，顯然不是普通內勁。
那是真正的靈力。
顧長河對陳道玄的身份生出更多猜測。
眼前老人很可能來自某個傳承完整的修行門派。
只是他不願透露，顧長河也不敢隨意追問。
屍腹被打開後，沒有出現大量污血。
只有一團盤根錯節的灰白根須。
根須中央包裹著三枚青綠色種子。
每枚種子只有黃豆大小。
表面卻有天然形成的細密紋路。
周圍靈氣正隨著紋路緩慢起伏。
許紅纓靠近半步。
「這是什麼？」
「聚靈草種。」
陳道玄用青銅刀挑開根須。
三枚種子脫離屍體的瞬間，整座墓室忽然安靜下來。
北側地脈不再震動。
殘餘青氣也停止外泄。
殭屍眼中的紅光迅速熄滅。
它借地脈養屍的根本，正是這三枚種子。
失去種子以後，它再也無法聚攏靈氣。
顧長河看著陳道玄掌心。
「聚靈草有何作用？」
「種於靈氣尚存之地，可以吞吐清靈之氣。」
「年份越久，周圍靈氣越濃。」
陳道玄表面平靜，心中卻遠比眾人激動。
太初引氣訣最大的問題，便是如今世間靈氣稀薄。
他在天機閣後院吐納許久，也只從老槐樹旁引來一縷清氣。
若將聚靈草種種下，便等於擁有一處能夠持續提升靈氣濃度的小型修煉地。
這三枚種子的價值，遠勝普通延壽丹。
許紅纓問道：「能否人工培育？」
「需要嘗試。」
陳道玄沒有把話說滿。
三枚種子沉睡一百多年，生機雖然恢復，卻依舊十分脆弱。
普通土壤未必能讓它們萌發。
顧長河看向地上的殭屍。
「按照異常物品管理規定，這些種子應當暫時收容。」
唐果通過通訊器聽見這句話，頓時緊張起來。
殭屍是陳道玄鎮壓的。
種子也是他冒險取出。
特防局若在此時要求上交，未免太不講道理。
顧長河話音剛落，卻主動補充。
「不過陳大師是本次事件主要處置者。」
「聚靈草種也只有您知道如何培育。」
「我會申請將它們交由您保管研究。」
陳道玄微微頷首。
「顧處長是明白人。」
顧長河苦笑。
不是他大方。
而是整個臨江特防局加起來，都未必攔得住眼前這位老人。
更何況陳道玄從始至終沒有索取報酬。
將種子交給他，遠比鎖在倉庫里更有價值。
地上的殭屍忽然抽搐一下。
魏東立即舉槍。
陳道玄卻抬手阻止。
「修為已廢。」
「只是百年執念未散。」
殭屍空洞眼眶對準三枚種子。
那是它謀劃一百四十年的長生希望。
如今希望近在眼前，卻已經不再屬於它。
陳道玄收起種子。
「貪生懼死本是人性。」
「可為自己續命，便要拿一百七十三條性命填路。」
「你這長生，不修也罷。」
最後一縷紅光徹底消散。
百年殭屍垂下頭顱，再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