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曼拿著手機衝出房門。
她沒有乘坐電梯，而是沿著樓梯一路跑下去。
直播畫面劇烈晃動。
網友卻沒有催促，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個收廢品的人出現。
小區東門外，一輛破舊電動三輪車緩慢駛來。
車身噴漆已經脫落，後方堆著紙箱與塑料瓶。
騎車男人戴著舊鴨舌帽，身上的灰色工作服沾滿污漬。
若不是那張舊新聞里的照片，沒人能將他與身家千萬的廢品王聯繫到一起。
趙曉曼攔在三輪車前。
「馬成貴！」
男人聽見名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抬頭認出趙曉曼，臉色瞬間發白。
「趙女士？」
趙曉曼將手機鏡頭對準他。
「我爸那個紅色茶葉罐，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馬成貴嘴唇發乾。
他顯然看過陳道玄的直播，也知道繼續撒謊沒有意義。
「是。」
趙曉曼眼眶發紅。
「你發現裡面有紀念幣，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當時想過還給你。」
馬成貴避開她的目光，聲音越來越低。
「可是我拿去問了一家錢幣店，老闆說可能值幾百萬。」
「我收一輩子廢品也掙不到那麼多錢，我就動了貪心。」
周圍居民認出趙曉曼，漸漸圍了過來。
馬成貴往日暴富的新聞在本地傳得很廣。
只是沒人知道，那套紀念幣竟來自剛剛去世的老人。
「你不但沒告訴我，還對記者說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
趙曉曼攥緊父親留下的紙條。
「那是我爸給外孫女留的東西。」
馬成貴蹲在路邊，雙手抱住腦袋。
「我知道錯了。」
「拍賣款到帳時，我每天都怕你來找我。」
「後來見一直沒人問，我就以為這錢真屬於我。」
他先買了一輛跑車，又在市中心租下豪華公寓。
以前從不正眼看他的酒吧經理，主動給他安排最好的卡座。
各路朋友接連出現，人人都喊他馬總。
有人陪他喝酒，有人帶他投資，還有年輕女孩主動坐進他的副駕駛。
馬成貴很快迷失其中。
他覺得自己並非運氣好，而是擁有被埋沒的商業天賦。
一個自稱金融顧問的男人告訴他，九百萬隻是起點。
只要投入海外稀有金屬礦場，一年就能變成三千萬。
馬成貴先投兩百萬，帳戶里的收益每天上漲。
等他將剩餘資金全部投入，平台卻在一夜之間關閉。
那些陪他喝酒的朋友也全部消失。
為了追回本金，他又拿房產與車輛抵押，結果掉進第二場騙局。
短短半年，九百多萬全部歸零。
「我去報過警。」
馬成貴聲音沙啞。
「那些錢轉了十幾個境外帳戶，很難追回來。」
「我現在欠銀行和親戚一百多萬，只能重新收廢品。」
圍觀者聽完，沒有人同情。
紀念幣來得太容易，他從未真正理解那筆財富的分量。
趙曉曼望著眼前的男人，心中積壓的憤怒忽然散去大半。
她原本以為馬成貴正住著豪宅，享受本該屬於父親外孫女的人生。
可他已經為自己的貪念付出代價。
陳道玄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馬成貴，當日茶葉罐中除了紀念幣與證書，還有一塊紅布。」
馬成貴立即抬頭。
「紅布還在！」
他快步走到三輪車旁，從座位下拖出一個舊木箱。
木箱裡放著當年收來的零碎物件。
其中便有一塊褪色紅布。
拍賣行只要紀念幣與證書，紅布被他隨手丟進箱中。
後來倉庫物品被債權人處理，這只不值錢的木箱反而保留下來。
馬成貴展開紅布。
背面縫著一小塊白色布條。
【給曉曼和囡囡】
六個針腳歪斜的字，讓趙曉曼再次紅了眼睛。
她接過紅布，小心包住父親留下的紙條。
馬成貴站在原地，羞愧得不敢抬頭。
「趙女士，我現在拿不出錢。」
「但我會還你。」
「以後我每天收入的一半，都轉給你女兒。」
趙曉曼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要你的一半收入。」
馬成貴愣住。
「那套紀念幣已經賣給你，錢也被你花了。」
「我今天找你，只想確認我爸留下的心意。」
趙曉曼看著他。
「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老人，就把欠下的錢還清，好好過日子。」
「別再指望從廢品里撿到第二個九百萬。」
馬成貴眼圈發紅，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趙曉曼沒有繼續糾纏，帶著紅布回到家中。
她將父親的掃把放回門後，又把紙條裝進相框。
做完這些，她坐回鏡頭前。
「陳大師，我爸今晚還會來嗎？」
「執念已經化解，他不會再追你。」
陳道玄看向她桌角。
那裡放著一瓶安眠藥和半瓶紅酒。
「把酒倒掉。」
趙曉曼臉色一變。
她原本打算今晚多吃兩片藥，再喝些酒強行入睡。
最近幾日噩夢越來越嚴重，她已經無法正常工作。
陳道玄繼續開口。
「安眠藥嚴格按照醫囑服用，不可自行加量。」
「今晚讓你妹妹過來陪你，明日去醫院檢查身體。」
趙曉曼不敢遲疑，當場將紅酒倒進水池。
她又給妹妹打去電話，請對方今晚來家中陪伴。
電話掛斷後，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陳大師，謝謝您。」
「我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盡到孝道。」
「現在我終於明白，我爸從來沒有怪過我。」
她拿出手機，想支付卦金。
陳道玄卻抬手阻止。
「留下給孩子買些東西。」
「你父親給你留的最後一句話，不只是寫在紙上。」
趙曉曼看向那張字條。
錢沒了可以再掙，人平安就好。
她認真點頭。
「我會好好生活。」
連麥結束。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目標既定災禍已改變】
【成功化解亡者殘留執念】
【成功避免趙曉曼藥物與酒精混用】
【獲得天機點一百二十點】
陳道玄輕撫長須。
這一卦沒有找回九百六十萬，卻找回了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林晚晚看了眼時間。
第一卦竟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一千三百萬。
許多人開始檢查家中長輩留下的茶葉罐，餅乾盒與舊木櫃。
還有人翻出一堆舊硬幣，請求陳道玄在線估價。
林晚晚趕緊提醒。
「天機閣不做古董鑑定，大家不要把所有瓶蓋都當紀念幣。」
彈幕里有人問起馬成貴。
「他真的一分錢都沒留下？」
陳道玄淡淡回應。
「留下了那輛三輪車。」
「那輛車值多少錢？」
「三百元。」
直播間短暫安靜，隨後滿屏都是大笑表情。
林晚晚重新啟動隨機抽取。
第二個用戶名很快出現在屏幕上。
【被富家千金拋棄的深情男人】
連麥接通。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出現在畫面中。
他面容俊朗，雙眼泛紅，身後擺著成排名酒。
男人尚未開口，先對著鏡頭嘆了口氣。
「陳大師，我被未婚妻綠了。」
「她家裡有錢，就能隨便踐踏我的真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