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陳道玄自然醒來。
他洗漱完畢,慢悠悠吃了兩碗白粥,又在院中練了一遍太初引氣訣。
太陽升起時,林晚晚開車趕到。
她推門便問。
「師父,昨晚北岸塌了三棟樓,您知道嗎?」
陳道玄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三棟?」
「準確來說,是宏泰置業旗下三個項目,總共塌了七棟建築。」
林晚晚將手機遞過去。
新聞熱搜已經被相關消息占據。
好在所有建築都未交付,施工人員也已經下班,因此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陳道玄看完報導,眼神略顯古怪。
他昨晚睡得很好。
既沒有畫符,也沒有施法。
三座樓盤同時坍塌,顯然不是他幹的。
林晚晚壓低聲音。
「聽說宏泰昨晚派人強拆天機閣,挖掘機剛抬起來,他們的樓就開始塌。」
陳道玄撫須不語。
天機閣布置著清心引緣陣。
那些人懷著惡意靠近,自然會被陣法引開。
可陣法只有迷蹤與清心效果,絕不可能隔著幾十公里震塌樓盤。
真正導致坍塌的,恐怕另有因果。
「先去天機閣。」
陳道玄起身換上天師紫袍。
兩人抵達臨江北岸時,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昨夜挖掘機留下的履帶痕跡,清晰繞著路燈形成幾十個圓圈。
葛清風拿著掃帚站在門口。
「閣主,昨晚是不是有人來過?」
「你沒聽見動靜?」
「沒有。」
葛清風神情尷尬。
「團團半夜醒過一次,我以為它想出去玩,就讓它繼續睡了。」
團團趴在他的肩膀上,氣鼓鼓揪住一撮頭髮。
葛清風疼得齜牙咧嘴。
「鬆手,我知道錯了!」
林晚晚拍下履帶痕跡。
「清心引緣陣還真能擋挖掘機?」
陳道玄走到陣法邊緣,仔細檢查三十六處陣基。
銅錢位置沒有變化,聚靈草也沒有受損。
陣法只是按照原本的方式,將惡意闖入者引離天機閣。
陳道玄開啟天機之眼,目光落向地下。
淡淡清光穿過土層。
一塊巨大的黑色岩板盤踞在北岸下方,形狀宛如沉睡的玄龜。
七條地下水脈從岩板周圍經過,分別流向臨江不同區域。
天機閣所在的舊茶鋪,恰好坐落在龜首位置。
附近幾棟老建築則壓在水脈節點上,形成天然的鎮水格局。
若強行拆除,地下水脈會在短時間內改變流向。
宏泰置業的幾個項目都採用深層基坑,恰好與這些水脈存在聯繫。
對方想動龜首,遠處地基便先承受了水脈反衝。
這不是陳道玄出手報復。
只能算宏泰自己作死。
「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陳道玄淡淡評價。
林晚晚聽得一頭霧水。
「師父,您能說得直白一點嗎?」
「他們的樓塌得不冤。」
這句話剛落,街口駛來三輛黑色轎車。
周靜抱著厚厚一摞文件下車,身後還跟著律師與產權登記人員。
她走入陣法範圍時沒有受到阻攔。
林晚晚挑了挑眉。
「帶著這麼多人,居然能進來?」
「她是真來解決問題的。」
陳道玄回到店內坐下。
周靜進入天機閣,先向陳道玄深深鞠躬。
「陳大師,我代表宏泰置業向您道歉。」
「昨晚公司部分人員採用違法方式,試圖破壞天機閣,我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周靜將一份道歉聲明放在桌面。
聲明上不僅寫明事情經過,還承諾配合警方調查,賠償周邊居民損失。
陳道玄掃了一眼。
「秦萬山為什麼不親自來?」
周靜表情一僵。
「秦董昨晚受了驚嚇,血壓一直很高,目前正在醫院觀察。」
實際情況是秦萬山想來,卻怎麼也走不出醫院停車場。
他在裡面繞了整整半小時,最後嚇得連車都不敢坐。
陳道玄看破不說破。
「繼續。」
周靜打開第二份文件。
「宏泰已經從鄭建國先生手中購得天機閣所在房屋的產權。」
「鄭先生提出的唯一條件,是這間房屋必須永久作為天機閣使用。」
「宏泰接受這一條件,現在願意將產權無償轉贈給您,並承擔相關稅費。」
林晚晚接過文件檢查。
產權範圍不只是當前鋪面,還包括後院與兩側倉庫,總面積接近九百平方米。
宏泰支付給鄭建國的價格,是市場價的五倍。
陳道玄略感意外。
「還有嗎?」
周靜讓律師取出一隻黑色文件箱。
箱中放著雲鼎中心一號商鋪的產權資料。
「這間商鋪位於市中心核心地段,建築面積一千八百平方米,附帶獨立庭院與四十六個停車位。」
「目前市場估值十二億元,已經完成全部裝修,可以隨時投入使用。」
葛清風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
「多少?」
「十二億元。」
周靜重複一遍。
葛清風默默低頭計算。
他月薪六千。
不吃不喝工作一萬六千多年,大概可以買得起。
團團掰著手指算了半天,最後徹底放棄。
林晚晚卻沒有被價格沖昏頭腦。
「你們想用十二億買什麼?」
「不是購買任何東西。」
周靜語氣誠懇。
「這是宏泰為錯誤行為做出的賠償。」
「除此以外,兩處房產未來產生的稅費,物業費和維護費用都由宏泰承擔。」
「秦董只有一個請求。」
陳道玄抬眼看她。
「說。」
「請陳大師高抬貴手。」
店內安靜片刻。
陳道玄忍不住笑了。
「宏泰的樓塌了,與老夫何干?」
周靜神色緊張。
「我們知道錯了。」
「老夫說與你們無關。」
周靜更加不安。
高人不肯承認,莫非代表事情還沒結束?
陳道玄看出她的誤會,只能開口解釋。
「地下水脈自有規律,你們強行動土,才導致遠處地基失衡。」
「只要停止強拆,重新評估地質,便不會再有問題。」
周靜終於鬆了一口氣。
「您的意思是,宏泰不會繼續塌樓了?」
「若繼續偷工減料,照樣會塌。」
周靜趕緊記下這句話。
陳道玄翻看兩份產權文件。
宏泰雖然心思不正,卻沒有造成實際人員傷亡。
如今主動認錯,又願意調整項目規劃,沒有繼續追究的必要。
至於十二億元的商鋪,對普通人而言極其昂貴。
可對宏泰來說,只是為錯誤決策繳納的一筆代價。
「東西可以留下。」
周靜面露喜色。
陳道玄接著說道。
「雲鼎中心的商鋪,今後用於設立尋失中心與公益辦事處。」
「天機閣不承擔任何商業宣傳,也不會替宏泰化解違法責任。」
周靜立即點頭。
「合同里會寫清楚。」
產權登記人員當場核對身份。
陳道玄在幾份文件上籤下名字。
最後一枚印章落下時,價值十二億元的頂級商鋪正式完成轉移。
葛清風看著自己的閣主,心情極為複雜。
別人算命按次收錢。
陳道玄坐在店裡什麼都沒做,便有人趕著送來兩棟房。
同樣是道士,差距實在太大。
簽約結束後,周靜收拾文件準備離開。
陳道玄忽然看向她頭頂。
【姓名:周靜】
【命格:勞碌守成,晚運平穩】
【過往隱秘:曾匿名舉報宏泰項目使用不合格建材,因此受到內部排擠】
【近期禍福:今日七時四十二分進入錦繡華庭地下車庫,遭失控貨車連續碾壓,當場死亡】
【化解方法:聽見三聲鳴笛後,停留六十秒】
陳道玄目光微凝。
這女人雖然替秦萬山辦事,卻並非助紂為虐之人。
宏泰的幾個問題項目能及時停工,也與她過去的舉報有關。
陳道玄端起茶杯。
「周秘書,送你一句話。」
周靜立刻停下腳步。
「請大師指點。」
「今日歸家,若在地下聽見三聲鳴笛,莫要爭先。」
「原地等上一分鐘,再走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