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萬山盯著三段視頻,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做地產二十多年,見過豆腐渣工程,也見過地基沉降。
可三個相隔幾十公里的項目,在同一分鐘坍塌,已經無法用巧合解釋。
項目經理站在辦公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傷亡情況如何?」
秦萬山終於開口。
「項目都沒有交付,夜間也已經停工,目前沒有人員傷亡。」
秦萬山稍稍鬆了口氣。
只要沒有死人,事情就還有挽回餘地。
「查清原因了嗎?」
「專家組已經趕往現場,初步判斷都是承重結構突然失效。」
「為什麼會突然失效?」
項目經理嘴唇動了動。
「暫時找不到原因。」
秦萬山猛地抓起菸灰缸砸向牆壁。
「六十多個億的項目,你告訴我找不到原因?」
菸灰缸四分五裂。
項目經理低著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有一件事。」
「說!」
「強拆隊在天機閣外面遇見了鬼打牆。」
秦萬山眼神驟冷。
「你也信這種鬼話?」
項目經理取出手機,播放現場拍攝的視頻。
畫面中,挖掘機一直在路燈周圍繞圈。
駕駛員明明反覆調整方向,車身卻像被無形力量牽引,始終無法靠近天機閣。
十幾名工人同樣在原地打轉。
一名壯漢甚至推開廁所門,對著裡面喊天機閣的人趕緊滾出來。
視頻滑稽又詭異。
秦萬山沒有笑。
「把那群人叫過來。」
半小時後,光頭男人帶著駕駛員趕到總部。
兩人衣服都沒來得及更換,褲腿上沾滿北岸的泥水。
秦萬山盯著他們。
「你們收了誰的錢演戲?」
光頭男人臉色一白。
「秦董,我們真沒演戲。」
「那台挖掘機現在還停在公司車場,定位記錄也能調出來,我們確實只圍著路燈轉了幾十圈。」
駕駛員連連點頭。
「我看見天機閣就在前面,可怎麼開都開不到。」
秦萬山冷聲問道。
「當時還有什麼異常?」
光頭男人認真回想。
「三個項目坍塌以後,天機閣門口的銅鈴自己響了。」
「沒有風?」
「一點風都沒有。」
秦萬山沉默下來。
秘書周靜站在旁邊,悄悄搜出陳道玄最近的相關視頻。
一張守財符保住四百八十六萬。
一張避火符讓刑警隊長穿過火場毫髮無傷。
一張靈顏復肌符讓重度燒傷的女孩恢復容貌。
還有青石嶺古墓與百年殭屍的傳聞,雖然官方沒有披露細節,特防局的特別顧問聘書卻做不了假。
周靜越看越心驚。
「秦董,天機閣恐怕真的不能動。」
秦萬山沒有回答。
他拿過手機,繼續翻看陳道玄的直播切片。
畫面中的老人長須銀髮,一身紫袍,面對殺人犯與境外犯罪集團時始終風輕雲淡。
普通騙子不可能提前知道那些秘密。
更不可能讓警方公開站台。
宏泰置業若正常協商,最多損失一塊商業入口。
可他偏偏想用最擅長的手段,讓天機閣半夜自然倒塌。
結果天機閣毫髮無損,宏泰的樓先塌了。
周靜低聲提醒。
「北岸一號樓就在天機閣附近,會不會是地下結構出了問題?」
項目經理立刻搖頭。
「專家檢查過周圍地質,天機閣下方有一層非常穩定的天然岩板。」
「岩板形狀像一隻龜,周圍還有幾條地下水脈,北岸那些老建築剛好分布在水脈節點上。」
秦萬山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有個老地質專家說,這種格局在古代風水裡叫玄武鎖水。」
項目經理聲音越來越低。
「拆除那些老建築,可能會破壞整個北岸的地下水層。」
秦萬山腿一軟,跌坐回椅子。
他想要強拆的不只是一間天機閣。
若計劃順利,附近七棟拒絕簽字的老建築都會在一個月內被處理掉。
一旦玄武鎖水格局被毀,整個北岸項目或許都會受到影響。
三座樓盤坍塌,像是一場警告。
若他繼續動手,下一次塌的可能就是已經交付的住宅。
那裡住著數千戶業主。
想到可能造成的後果,秦萬山後背瞬間濕透。
「馬上取消強拆計劃。」
「所有參與人員全部撤走,不准再靠近那片區域。」
項目經理如蒙大赦。
「那幾戶沒有簽字的業主怎麼辦?」
「按市場價三倍補償,願意搬就搬,不願意搬就修改規劃。」
秦萬山停頓片刻,又補充道。
「北岸所有老建築重新進行地質評估,任何施工都不能破壞地下水脈。」
命令傳達下去,宏泰置業上下開始連夜調整方案。
秦萬山卻依舊坐立不安。
取消強拆只是停止犯錯,並不代表過去的事情已經結束。
強拆隊終究動過鏟斗。
三座樓盤也已經塌了。
誰知道陳道玄有沒有繼續追究的打算。
周靜看出他的恐懼。
「秦董,要不我明早去一趟天機閣?」
「送多少錢合適?」
「陳大師似乎不喜歡直接收錢。」
周靜想了想。
「他現在的鋪面只是租來的,不如將產權買下送給他。」
秦萬山立刻搖頭。
「一間舊鋪不夠。」
他走到窗邊,看向燈火璀璨的市中心。
宏泰置業旗下最頂級的商業項目,正好有一間獨棟商鋪尚未出售。
商鋪面積一千八百平方米,臨街三層,帶地下停車場與獨立庭院,市場估值超過十二億元。
秦萬山原本準備將其留作集團展示中心。
現在卻顧不得心疼。
「把天機閣的產權買下來,再加上雲鼎中心的一號商鋪。」
周靜吃了一驚。
「秦董,一號商鋪價值十二億。」
「十二億能買平安嗎?」
秦萬山轉過身,眼中布滿血絲。
「只要宏泰不再塌樓,十二億算什麼?」
「鄭建國未必願意賣。」
「告訴他,產權轉移以後,天機閣可以永久無償使用,宏泰還會承擔全部稅費與維護費用。」
秦萬山取出私人印章。
「另外以集團名義公開道歉,承認我們曾採用不正當方式逼遷。」
周靜更加意外。
一旦公開道歉,宏泰置業的股價必然受到影響。
可秦萬山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樓塌了可以重建。
名聲壞了可以補救。
命若是沒了,帳戶里有再多錢也沒有意義。
「明早八點以前,把所有合同準備好。」
秦萬山疲憊地坐下。
「你親自送去。」
周靜點頭答應。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玻璃杯忽然裂開。
杯中清水順著桌沿流下,在地面匯成一條彎曲水線。
那條水線恰好指向北岸。
秦萬山盯著地面,臉色徹底失去血色。
「別等八點了。」
「現在就準備。」
「天一亮,你立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