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煞符落入浴缸，沒有被黑水浸滅。
金色火光沿水面擴散。
黑水像沸騰般翻滾，濃重腥臭迅速充斥浴室。
七道怨影同時發出無聲尖叫。
鏡面開始劇烈震動。
陳道玄並未強行鎮壓。
這些怨念本身也是受害者。
直接打散固然簡單，卻會讓多起舊案永遠失去真相。
他從袖中取出七張安神符。
符紙依次貼在浴缸邊緣。
「苦主有冤，七符定魂。」
「生前真相，今日重現。」
陳道玄並指點向水面。
七張符紙同時亮起。
浴缸中的黑水迅速變成暗紅色。
大量腥臭血水從排水口反向湧出。
水量遠遠超過浴缸容量，轉眼便漫過缸沿。
直播鏡頭被關閉的浴室門擋住。
觀眾只能聽見裡面傳出的水聲。
林晚晚朝門內喊道。
「師父，需要幫忙嗎？」
「退遠一些。」
陳道玄聲音平靜。
林晚晚立即拉著許薇後退。
唐果也讓趕到的警員封鎖二樓。
浴室中的血水並沒有流向門外。
它們圍繞浴缸旋轉，逐漸凝聚成七面水鏡。
每一面水鏡中，都浮現出一段模糊畫面。
第一面水鏡中，一名女傭意外發現僱主藏匿毒品。
她被按入水中，直至徹底停止掙扎。
兇手利用權勢掩蓋真相，又將浴缸轉賣。
第二面水鏡內，何玉蘭正在浴缸旁與父親爭吵。
她發現父親倒賣走私文物，準備向警方舉報。
何父情急之下拿起銅製燭台，重重砸在女兒後腦。
何玉蘭倒入浴缸。
何父偽造現場，將女兒之死歸結為醉酒溺亡。
那截斷裂的燭台尖端，至今仍卡在浴缸夾層。
第三面水鏡里，女人被丈夫不斷灌入藥物。
她意識模糊時，被強行拖入放滿水的浴缸。
丈夫偽造遺書，對外宣稱妻子因抑鬱症自殺。
剩餘四面水鏡陸續顯現。
有人死於謀財。
有人死於家暴。
也有人因為無意間撞破犯罪，被兇手殘忍滅口。
七名女人中，只有一人的死亡屬於真正意外。
可她溺水以後，怨念被浴缸束縛，同樣無法離開。
陳道玄看著七段因果。
「你們真正怨恨的，從來不是許薇。」
「她與你們一樣，只是下一名受害者。」
水鏡中的畫面逐漸停止。
七道怨影低下頭。
她們僵硬轉身，看向各自死亡時的畫面。
伴隨著真相重現，混亂怨念開始恢復少許神智。
最前方的何玉蘭抬起手，指向浴缸夾層。
陳道玄屈指敲在缸壁。
一條隱藏縫隙緩緩裂開。
半截生鏽的銅製尖角掉落出來。
尖角表面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與毛髮。
這件保存十四年的物證，足以重新開啟調查。
另一名怨影指向排水口。
陳道玄拆開金屬擋板，從管道夾層取出一枚戒指。
戒指內側刻著姓名縮寫。
當年兇手聲稱死者從未進入自己家中，這枚戒指卻能徹底推翻他的證詞。
剩餘怨影同樣留下指引。
浴缸內部藏著指甲碎片，衣物纖維，還有不屬於死者的皮膚組織。
這些微小證據沒有因多次清洗而消失。
它們被血液滲入的木質夾層牢牢保留下來。
陳道玄打開浴室門。
外面的警員立刻看見滿地血水。
幾人臉色同時變化。
唐果最先進入。
她發現血水沒有沾濕地面，而是像活物般懸浮在浴缸周圍。
「可以取證了。」
陳道玄指向浴缸。
「缸體夾層內有各個案件的相關物證。」
轄區刑警戴好防護裝備，開始逐一提取。
林晚晚重新將鏡頭對準浴室。
為了避免暴露死者死亡細節，她只拍攝警方取證過程。
即便如此，浴缸中不斷湧出的血水依舊讓直播間一片震撼。
「水閥已經關了，這些血水到底從哪來的？」
「陳大師身邊站著七道影子！」
「我也看見了，鏡子裡全是女人！」
隨著鎮煞符持續燃燒，七道怨影逐漸顯露形體。
這一次，不只是陳道玄能夠看見。
許薇與在場警員都看到了她們。
七名女人安靜站在浴缸周圍。
她們不再重複溺亡前的掙扎，臉上的痛苦也緩緩消散。
許薇捂住嘴，眼淚不斷落下。
她曾經害怕這些怨影。
如今得知她們經歷的一切，心中只剩同情。
「我能為她們做什麼？」
陳道玄看向她。
「協助警方查明浴缸交易鏈。」
「還有呢？」
「給她們的家人一個遲到的真相。」
許薇認真點頭。
「我會承擔調查與訴訟所需的全部費用。」
她走到距離浴缸幾米的位置。
「對不起。」
「我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七道怨影同時看向她。
最年幼的那道身影輕輕搖頭。
她們沒有怪過許薇。
真正控制她們襲擊活人的，是浴缸中不斷積累的血煞。
陳道玄抬手按住缸沿。
天機之眼迅速鎖定血煞核心。
那是一小塊藏在浴缸底層的暗紅木板。
百年前第一名女傭的鮮血完全滲透其中。
後來每一次死亡，都會繼續滋養這塊木板。
陳道玄取出一張祛邪符。
符紙貼上缸底。
刺耳摩擦聲從夾層內傳來。
浴缸四隻手掌形底腳同時裂開。
暗紅木板從底部彈出，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抓痕。
祛邪符化作金光，將木板完全包裹。
濃鬱黑氣不斷逸散。
片刻後，木板變成普通灰白色。
浴缸內的血水隨之褪去。
七道怨影身體逐漸透明。
何玉蘭向陳道玄深深鞠躬。
其他女人也跟著低頭。
點點微光從她們身上升起。
那些光芒穿過屋頂，消失在清晨陽光中。
浴室終於恢復安靜。
【成功化解許薇溺亡死劫】
【成功釋放七名受害者殘留怨念】
【協助重啟六起疑似故意殺人案件】
【獲得天機點一千二百點】
【現有天機點：三千六百點】
陳道玄關掉系統提示。
警方完成初步取證後，用特製密封袋包裹整隻浴缸。
四名警員合力抬起，卻發現重量遠超預估。
血煞消失以後，浴缸依舊重達數百公斤。
物業調來搬運設備，才將它緩緩運出別墅。
樓下已經停著一輛證物運輸車。
浴缸被固定在車廂中央。
唐果核對封條，親手鎖上車門。
「存儲卡已經確認可以讀取。」
「裡面記錄著第六名死者遭受威脅的完整視頻。」
其他幾起案件也找到新線索。
警方將成立聯合調查組，重新審查這些死者的死亡檔案。
許薇站在門口，目送證物車離開。
困擾她六天的窒息感徹底消失。
她肩頭的安神符輕輕飄落。
符紙落地時已經變成灰白色。
許薇轉身朝陳道玄鞠躬。
「陳大師，多謝救命。」
陳道玄抬手示意她起身。
「以後撿漏之前，先查清東西的來歷。」
許薇苦笑。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買浴缸了。」
林晚晚看向直播鏡頭。
「各位，第一卦到這裡結束。」
彈幕卻依舊在瘋狂滾動。
有人震驚於七道冤魂現身。
有人追問六起舊案的調查進展。
還有人認真討論，泡澡是否應該改用塑料盆。
陳道玄重新坐進車內。
他看了一眼被警方帶走的浴缸，神情依舊平靜。
物件本身沒有善惡。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古董，也不是怨魂。
而是那些認為受害者已經無法開口，便能永遠掩蓋罪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