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逐漸安靜下來。
無數觀眾開始放大男人的臉。
他的五官雖然被肥肉撐開,鼻樑與下巴卻確實存在明顯人工痕跡。
尤其是眼角位置,左右皮膚並不完全對稱。
男人冷笑道。
「有錢人整容很奇怪嗎?」
「不奇怪。」
「所以你又從一百零八斤吃到二百九十六斤,故意用脂肪改變面部輪廓與走路姿態。」
「起初你每日按照計劃增重,後來暴食成癮,連自己也控制不住。」
男人下意識吸了吸肚子。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作用。
他盯著陳道玄,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你到底想說什麼?」
「老夫只是想告訴你,你不叫羅大海。」
「你的真名是韓書文。」
「八年前南嶺精化廠爆炸事故後,你便成為了檔案中的失蹤人員。」
男人重重拍了一下書桌。
「放屁!」
金算盤被震得跳起,落下時發出刺耳聲響。
直播間觀眾迅速搜索南嶺精化廠。
很快便有人找到了當年的新聞。
「查到了,八年前確實發生過爆炸!」
「事故造成一死一失蹤,死者叫陸懷川,失蹤者就是韓書文!」
「舊新聞里沒有韓書文正面照。」
「學校官網還有獲獎名單,韓書文和陸懷川一起參加過材料創新大賽!」
「羅大海的公司也是做耐火材料,這不會真是同一個人吧?」
男人看見彈幕,呼吸明顯急促。
「全國做耐火材料的人多了。」
「我和那個韓書文沒有任何關係。」
陳道玄沒有理會他的辯解。
「陸懷川是你的同班同學,也是你的室友。」
「你母親住院時,是他替你墊付了一萬七千元手術費。」
「你交不起最後一學期學費,也是他將比賽獎金分給你一半。」
男人嘴角抽動幾下。
「閉嘴。」
「畢業以後,陸懷川研發出一種新型耐火樹脂。」
「那項技術可以讓普通工業塗層的耐火時長提升三倍,同時降低近四成生產成本。」
「當時至少有五家公司願意出價購買。」
「他沒有獨吞,而是邀請你參與後續試驗。」
男人忽然提高聲音。
「那項技術本來就有我的一份!」
一句話說出口,直播間徹底沸騰。
「他承認自己認識陸懷川了!」
「剛才還說和韓書文沒有關係!」
「這不是自己把馬甲掀了嗎?」
男人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他肥厚的臉頰迅速漲紅。
「我是說,假設你講的事情是真的,那技術也未必屬於一個人。」
陳道玄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你在項目中的工作,只是記錄樣品編號與整理實驗器材。」
「核心配方、反應數據、生產工藝,全都由陸懷川獨立完成。」
「他準備給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可你覺得太少。」
男人死死盯著屏幕。
「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故事。」
「編得不錯,可惜沒有證據。」
「你確實以為沒有證據。」
陳道玄看向他身後的八駿圖。
那幅畫掛在整面牆最中央。
畫框兩側使用金絲包邊,下面還擺著兩盆價格不菲的蘭花。
「你第一次複製技術資料時,發現少了一組關鍵數據。」
「沒有那組數據,樹脂在高溫下會迅速開裂。」
「陸懷川將最後一組配方寫在隨身實驗本中,從未上傳公共電腦。」
「你問他索要,他拒絕了。」
「於是你決定讓他永遠無法拒絕。」
男人臉上的肥肉微微顫抖。
他的右手已經離開桌面,悄悄向下移動。
唐果目光一凝。
她低頭向警方發出最新提醒。
陳道玄繼續說道。
「八年前九月十七日,南嶺精化廠進行最後一次中試。」
「你提前改動了安全監測線路,又讓東側消防裝置失去作用。」
「當晚十一點四十三分,你用陸懷川的門禁卡將他騙進反應車間。」
「你告訴他,第三組樣品出現異常,需要立刻複查。」
男人咬緊牙關。
「別說了。」
「陸懷川進入車間以後,你從外部鎖死防火門。」
「他發現情況不對,隔著玻璃向你求救。」
「你站在門外看了整整二十七秒。」
「隨後,你啟動了被動過手腳的設備。」
直播間沒有一條玩笑彈幕。
八年前的那場火,仿佛重新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一個剛剛完成核心技術的年輕研究員,被最信任的朋友關進危險車間。
他到死都不會想到,自己曾幫助過的人,會為了技術親手殺死自己。
男人喘著粗氣。
「事故調查報告寫得很清楚,是設備老化引發泄漏!」
「你一個算命的,憑什麼推翻官方調查?」
「因為負責維護設備的工人,曾在爆炸前一天下班時拍過照片。」
男人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照片?」
「他擔心第二天忘記線路位置,便將控制櫃完整拍下。」
「照片存在一張舊內存卡中,至今沒有刪除。」
「調查人員當年只詢問了維護記錄,沒有檢查他的私人相機。」
男人眼中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當年參與維護的工人年紀很大,也不會使用智慧型手機。
韓書文曾經調查過那人。
他只知道對方沒有做任何書面記錄。
他從未想過,那名工人會用相機拍照。
陳道玄再次看向八駿圖。
「你逃離工廠之前,從陸懷川的儲物櫃裡拿走實驗記錄。」
「爆炸發生後,你沒有返回宿舍,也沒有回家。」
「你順著廢棄排污檢修道離開廠區,在兩公里外換掉沾有化學試劑的衣服。」
「隨後,你乘坐一輛套牌貨車離開南嶺。」
男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故事講完了嗎?」
「還沒有。」
「半年後,你在境外將技術賣給嘉嵐材料公司,獲得兩千三百萬。」
「那筆錢被分成十七次,轉入一個代號為海魚的離岸帳戶。」
「你用其中四百八十萬購買新身份,又花三百多萬進行整容。」
「羅大海這個名字,原本屬於一名出生三個月便夭折的嬰兒。」
男人的臉色已經近乎灰白。
直播間裡有從事身份調查的網友發出彈幕。
「過去部分地區檔案沒有聯網,確實出現過盜用夭折人口身份的案件。」
「如果羅大海本人生於四十八年前,紙質戶籍可能很難核查。」
「做一次血緣比對就知道了!」
「再怎麼整容,基因也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