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卦結束時,直播間裡的討論依舊激烈。
有人同情邱明遠,也有人覺得他把工資全部上交是自找的。
陳道玄沒有評價這種選擇。
夫妻如何管理收入,本該由雙方平等商量。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誰保管銀行卡。
而是有人借著愛與信任,把伴侶當成可以反覆榨取的工具。
第三卦按照規則,由禮物榜第一獲得。
自從星河平台取消天機閣直播間分成以後,榜一競爭變得更加激烈。
不過今日的榜首遠遠甩開了其他人。
帳號名只有三個字。
陸天衡。
林晚晚看見後台認證,表情頓時認真起來。
「華晟實業董事長?」
「他們家不是正在舉辦集團五十周年宴會嗎?」
直播間很快有人發出現場照片。
臨江市最大的國際會議中心燈火通明,門口停滿豪車。
華晟實業旗下涉及製造、物流與能源,集團資產超過七百億元。
最近一年,這家老牌企業卻連續傳出虧損消息。
陸天衡本人很少接受採訪,今日卻親自衝上天機閣禮物榜第一。
連麥申請發出以後,宴會廳的畫面出現在直播間裡。
數百名賓客圍坐在大廳內,主桌旁站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穿著深色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手杖。
「陳先生,久仰。」
「陸先生想算什麼?」
陸天衡看了一眼宴會廳。
「華晟實業過去十八個月,連續虧損二十七億元。」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雖然外界早有傳聞,卻沒人知道真實虧損竟然如此巨大。
陸天衡繼續說道:「集團審計了三次,沒有發現明顯問題。」
「市場、原材料和訂單都很穩定。」
「可公司帳面上的錢,仍在持續減少。」
「我懷疑集團內部有鬼。」
鏡頭掃過主桌。
陸家親屬、集團高管和幾名元老全部坐在那裡。
眾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皺眉,有人驚訝,還有人明顯有些不滿。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董事長,今天是集團五十周年宴會。」
「內部問題可以回公司再談,沒必要在網上公開。」
陸天衡看了他一眼。
「查了十八個月都沒查出來,回公司還能查什麼?」
男人頓時不再說話。
陸天衡重新看向陳道玄。
「陳先生,我想請您算出內鬼是誰。」
陳道玄的目光從主桌眾人身上掃過。
一塊塊金色面板在視線中短暫浮現。
最終,他看向坐在陸天衡右手邊的年輕男人。
那人三十五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沉穩。
陸天衡對他明顯十分信任。
就連主桌上的座位,也僅次於陸家幾名直系親屬。
金色面板緩緩展開。
【姓名:趙承業】
【命格:鵲巢鳩占,財盛德虧】
【過往隱秘:十二歲被陸天衡資助,二十六歲認陸天衡為義父,現任華晟實業戰略投資部總裁】
【近期禍福:利用四十七個虛假項目轉移集團資金,計劃今晚銷毀帳本並離境】
【災禍補充:贓款經八家空殼公司洗白,部分用於包養外圍女,部分已轉入境外帳戶】
【化解方法:切斷集團遠程數據權限,核對項目編號、驗收記錄與供應商實際經營信息】
完整因果軌跡迅速鋪開。
趙承業沒有直接從集團帳戶拿錢。
他專門挑選華晟實業規模龐大、核驗困難的數位化改造項目下手。
每個項目都被拆分到三千萬元以下,剛好避開董事會集體審批。
負責驗收的人來自不同部門,表面上互不相關。
實際上,這些人的電子簽名早已被複製。
四十七個項目看似遍布全國,最終收款方卻指向同一個資金池。
陳道玄沒有直接說出名字。
只要趙承業拒不承認,旁人便會把這一切當成算命指控。
想讓陸天衡真正看清一個人,必須把證據擺在他面前。
「陸先生,你身邊有集團法務與信息安全人員嗎?」
「都在現場。」
「讓他們立即關閉戰略投資部的遠程數據權限。」
趙承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很快站起身。
「義父,突然關閉權限,會影響今晚的跨境結算。」
陸天衡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信息安全負責人。
「能不能關閉?」
「可以。」
「關閉以後,數據會不會丟失?」
「不會,所有操作記錄都會保留。」
陸天衡手杖在地面輕輕一頓。
「現在關。」
信息安全負責人拿出電腦,當場登錄集團後台。
趙承業坐回椅子,表情依舊鎮定。
「義父,您懷疑戰略投資部?」
「我現在懷疑所有人。」
陸天衡看著他。
「包括我自己。」
不到兩分鐘,遠程權限全部關閉。
陳道玄繼續說道:「調出過去十八個月,金額在兩千六百萬至三千萬元之間的項目。」
財務負責人立刻讓團隊進行篩選。
宴會廳前方的大屏幕很快亮起。
密密麻麻的項目名稱出現在上面。
智能倉儲改造,物流信息升級,供應鏈安全平台,數字孿生車間。
篩選完成以後,總共有四十七項。
金額最低兩千六百七十萬元,最高兩千九百九十萬元。
四十七個項目累計支出十三億四千萬元。
財務負責人臉色微變。
「這些項目分布在七個省,分別由不同子公司申請。」
趙承業主動解釋。
「集團數位化轉型本來就需要大量投入。」
「項目金額低於三千萬,按照制度可以由子公司獨立審批。」
陳道玄問道:「這些項目是誰推薦的供應商?」
趙承業輕輕皺眉。
「供應商由各家子公司自行選擇。」
「把八家供應商的實際辦公地址投到屏幕上。」
法務團隊立即查詢企業公開信息。
前七家公司的註冊地址遍布不同城市。
第八家公司的註冊地址,則是一處位於臨江市郊區的舊工業園。
從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共同點。
陳道玄提醒道:「不要看註冊地址。」
「查他們最近一年的用電量、社保人數和發票開具設備。」
陸天衡轉頭看向法務負責人。
「能查嗎?」
「公開信息只能查到一部分。」
「先查能看見的。」
十幾名工作人員同時行動。
第一家供應商號稱擁有兩百名技術人員,社保參保人數卻只有三人。
第二家承接了價值兩億元的倉儲改造,辦公地址的月均用電量還不到一間便利店。
第三家更為離譜。
工商信息顯示正常經營,可它的辦公地點早在十個月前便因消防問題被查封。
宴會廳逐漸響起議論。
趙承業的神色終於出現一絲變化。
「這些可能是外包公司。」
陳道玄淡淡說道:「繼續查收款帳戶。」
財務團隊調出付款記錄。
八家供應商的帳戶看似獨立,資金到帳後也流向不同銀行。
可經過數次拆分,所有款項都進入了同一家文化傳媒公司。
嘉禾星娛文化有限公司。
公司經營範圍包括模特經紀、活動策劃和藝人包裝。
陸天衡盯著屏幕上的名字。
「這家公司是誰的?」
法務人員很快給出答案。
「登記股東叫許曼,二十九歲。」
趙承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動作依舊平穩,杯中的酒液卻輕輕晃動。
陸天衡沒有看見這個細節。
陳道玄卻看得十分清楚。
「陸先生,讓人查四十七個項目的驗收時間。」
工作人員繼續核對資料。
很快,一名審計人員驚呼出聲。
「有問題!」
「三月十七日上午九點,趙副總裁的電子簽名同時出現在三座城市。」
「同一時間,他還參加了集團董事會。」
另一名工作人員也站了起來。
「六月二十二日的兩份驗收照片,背景里的倉庫完全相同。」
「他們只是更換了項目名稱和拍攝角度。」
越來越多的漏洞被找出。
四十七份項目文件使用了同一套模板。
甚至連頁腳的一處錯別字都一模一樣。
所謂遍布七省的數位化工程,實際上沒有一項真正落地。
陸天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緩緩轉頭,看向主桌上的趙承業。
「承業。」
「你有沒有什麼想解釋的?」
趙承業放下酒杯。
「義父,這些項目確實由戰略投資部統籌。」
「但我不可能親自審核每一份材料。」
「電子簽名被人盜用,我也是受害者。」
陸天衡沉默片刻。
這個解釋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趙承業跟了他二十多年。
從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到如今獨當一面的集團高管,陸天衡幾乎把他當成親生兒子。
他不願意相信,真正的內鬼會是趙承業。
陳道玄卻忽然問道:「趙先生,你左邊袖口的紐扣,是不是有些松?」
趙承業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枚黑色金屬袖扣。
他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