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十幾萬觀眾同時看見了異常畫面。
邱澤團隊翻牆時，鏡頭還十分清晰。
進入天機閣以後，所有畫面便只剩下大片馬賽克。
聲音卻沒有消失。
觀眾可以清楚聽見團隊成員的腳步和呼喊。
「鏡頭擦一下！」
「我擦過了，還是看不清！」
「換備用機！」
「備用機也是馬賽克！」
一名攝影師從背包里拿出全新的運動相機。
相機剛開啟，屏幕便被灰白色方塊填滿。
他嘗試轉身拍攝院牆。
畫面依舊沒有恢復。
邱澤奪過手機，用力拍了兩下。
「是不是有人裝了信號干擾器？」
技術人員立刻否定。
「信號干擾只能讓直播卡頓，不可能讓本地錄像也變成馬賽克。」
邱澤看向周圍。
後院明明只有幾十平方米，此刻卻像被一層薄霧籠罩。
前方隱約能夠看見一扇木門。
九人快步走過去，推門以後卻重新回到原地。
負責收音的助理臉色發白。
「我們是不是走反了？」
「後門就在那邊。」
邱澤指向身後，帶著所有人轉身。
眾人走出十幾步，又看見了同一扇木門。
地上那隻被踩扁的礦泉水瓶，也再次出現在他們腳邊。
直播間裡的觀眾聽得頭皮發麻。
「他們在原地繞圈？」
「畫面為什麼全是馬賽克？」
「陣法真有這麼邪門？」
「翻牆偷拍還開直播，這不是自己找事嗎？」
邱澤看不見彈幕。
他連續推開六次木門，每次都會回到後院中央。
團隊成員逐漸慌亂起來。
有人提議原路翻牆，有人堅持尋找前廳，還有人懷疑隊伍里出了內鬼。
經紀人忽然發現人數不對。
「老黃呢？」
所有人停下腳步。
剛才還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不知何時消失了。
邱澤朝四周大喊：「老黃！」
遠處很快傳來回應。
「我在前廳，你們跑哪去了？」
聲音聽起來只隔著一面牆。
邱澤帶人循聲追過去，卻始終找不到入口。
與此同時，攝影師老黃獨自站在後院另一側。
在他的視線里，其他八人明明就在十米之外，卻一直背對著他往牆上撞。
「你們是不是瞎了？」
老黃衝過去拉人，手掌卻拍在一根木柱上。
木柱被他看成了經紀人的肩膀。
這一下用力不輕，疼得他當場慘叫。
陳道玄此時正坐在前廳喝茶。
後院鬧出的動靜不小，茶杯里的水卻沒有半點波紋。
葛清風站在旁邊，臉上寫滿佩服。
「前輩，這隱匿陣紋還能影響攝像設備？」
「鏡頭只能記錄光影。」
陳道玄淡淡說道：「光影亂了，拍下來的自然也是亂的。」
團團從木珠里探出腦袋，好奇地朝後院看了一眼。
九個人正圍著幾根曬衣竹竿反覆轉圈。
其中兩人還在爭奪一台已經關機的攝像機。
林晚晚舉起自己的手機。
她的鏡頭裡，一切都很正常。
「師父，為什麼我的手機能拍清楚？」
「陣法分得清客人與賊。」
林晚晚立刻把鏡頭對準邱澤。
「那我能不能開直播？」
「不必。」
陳道玄端起茶杯：「讓他們自己播。」
邱澤的直播間雖然只有馬賽克，在線人數卻已經突破一百萬。
越來越多觀眾聞訊趕來。
平台技術部門也在後台反覆檢查。
信號穩定，碼率正常，直播設備沒有任何故障。
可畫面就是無法顯示天機閣內部。
邱澤還不知道自己的熱度正在暴漲。
他被困了十幾分鐘，情緒逐漸失控。
「是誰帶錯路的？」
經紀人皺著眉頭：「大家一直跟著你走。」
「你什麼意思？」
「我只是說事實。」
邱澤一把揪住經紀人的衣領。
「進來之前，是你說這邊沒有陣法！」
經紀人也來了脾氣。
「翻牆是你決定的！」
兩人爭執時，一名助理忽然指著攝影師。
「是老黃！」
「剛才只有他離開過隊伍，他肯定收了陳道玄的錢！」
老黃剛剛撞得手腕紅腫，聽見這話頓時火了。
「我收什麼錢？」
「設備一直由你負責，為什麼全部壞了？」
「設備根本沒壞！」
「沒壞為什麼拍不出來？」
幾句話說完，眾人的懷疑迅速轉向老黃。
老黃解釋不清，索性把攝像機摔在地上。
「誰愛拍誰拍！」
機器落地時砸中另一名助理的腳。
對方疼得跳起來，抬手便推了老黃一把。
迷蹤陣會放大方向錯覺，卻不會控制人的心神。
可這群人本就各懷心思，平日積攢的矛盾一旦爆發，根本不需要陣法推波助瀾。
邱澤懷疑經紀人剋扣商務報價。
經紀人早就不滿邱澤私吞分成。
兩名助理互相指責泄露腳本。
攝影師則當場說出團隊購買水軍污衊商家的往事。
「上個月那家麵館根本沒有用過期肉！」
「是邱澤讓我們把臭雞蛋塞進廚房！」
直播間瞬間沸騰。
邱澤猛地撲過去搶收音設備。
「把直播關了！」
技術人員護住手機。
「關不了，屏幕看不見！」
兩人在拉扯中撞翻一排空花盆。
經紀人趁亂對著鏡頭喊道：「長壽源保健酒也是他讓我接的！」
「廠商給了八百萬，他只拿三十萬賠消費者！」
邱澤氣得一拳打過去。
經紀人挨了一下，立即還手。
其他人想要勸架，卻在錯亂視線中不斷打到自己人。
不到半分鐘，九個人便滾成一團。
有人抱著竹竿喊救命。
有人對著空氣揮拳。
還有人死死勒住假山石，認定那是邱澤的腿。
唐果趕到後院，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要把他們放出來？」
陳道玄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十二點二十，別耽誤老夫開播。」
他抬手移動桌邊一枚銅錢。
困住眾人的迷霧瞬間散開。
邱澤正騎在經紀人身上，拳頭停在半空。
其餘成員橫七豎八躺在院子裡，每個人臉上都掛了彩。
他們終於看清周圍。
所謂走不出去的無盡院落，不過是四面圍牆之間的一小塊空地。
幾名轄區警員恰好從前門進入。
有人報警稱天機閣發生多人鬥毆，直播證據完整，連參與者的自曝都錄得清清楚楚。
邱澤想要起身解釋，卻被經紀人抱住褲腿。
「警察同志，他打人！」
「他還讓我們翻牆偷拍！」
「假保健酒也是他接的推廣！」
邱澤臉色鐵青。
「閉嘴！」
帶隊警員看向滿地設備。
「誰是負責人？」
所有人同時指向邱澤。
邱澤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準備曝光天機閣，最後卻把整個團隊的黑料全部播了出去。
警方檢查完現場，將九人全部帶回調查。
翻牆、強闖、偷拍與互毆，每一項都有直播錄像作為證據。
經紀人為了爭取從輕處理，還主動交出了團隊保存的劇本和商務帳目。
當天下午，長壽源保健酒的舊案被重新調查。
多家曾被邱澤惡意敲詐的餐館，也帶著監控和轉帳記錄前往報案。
星河平台隨後發布公告。
邱澤帳號因惡意闖入他人經營場所、直播暴力衝突、長期虛假宣傳，被永久封禁。
其團隊名下十七個關聯帳號同步停用。
曾經被他污衊使用地溝油的小餐館老闆，重新放出後廚完整錄像。
真相澄清後，大量當地網友主動前去消費。
邱澤經營多年的探店帝國，在一個下午徹底垮塌。
網上最熱門的話題，卻不是他的封號公告。
所有人都在研究那段持續二十多分鐘的馬賽克直播。
有人下載原始視頻逐幀分析。
有人請來專業技術團隊恢復畫面。
還有人懸賞百萬，想看清天機閣後院究竟發生了什麼。
最終結論只有一個。
無法恢復。
那些馬賽克並非後期遮擋，而是設備拍攝時便已經存在。
臨近一點，林晚晚坐到直播設備旁。
「師父，預約人數已經七百多萬了。」
「今天還有很多人說，要親自來天機閣測試馬賽克。」
陳道玄看向門外。
巷口明明圍著不少人，卻沒有一個抱著惡意的人能夠找到正門。
「讓他們慢慢找。」
林晚晚打開直播推流。
屏幕亮起的一刻，數百萬觀眾同時湧入。
畫面中的陳道玄清晰無比，連紫袍上的細密雲紋都能看見。
彈幕頓時刷滿同一句話。
「為什麼他們拍就是馬賽克？」
陳道玄端起茶杯，神色平靜。
「心中有鬼，眼前自然看不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