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安站在原地沒有動。
「陳大師是我花一千萬請來的客人。」
管家神情微變。
他沒有想到,在家族中最沒存在感的謝承安,竟然捨得拿出這麼多錢。
「一千萬?」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正廳門口傳來。
說話的是謝家大房長孫謝景明。
他三十二歲,掌管謝家兩家醫療器械公司,也是如今最可能接班的年輕人。
謝景明目光落在陳道玄身上。
「承安,你平時追追主播也就算了。」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還拿一千萬交學費?」
謝承安正要反駁,陳道玄已經邁入側門。
「主家安排坐哪裡?」
管家稍作遲疑,指向靠近門口的一張椅子。
那裡原本是給司機和助理準備的位置。
桌上沒有茶杯,只放著幾瓶礦泉水。
謝承安臉色更加難看。
正廳中央擺著一張紫檀長桌。
鶴鳴山玄誠道長坐在東側首位,身後站著兩名年輕弟子。
他年近六十,穿著深青色法衣,在玄門中確實有些名望。
港城風水師梁濟川坐在另一側。
此人常年替富商勘察祖墳,據說僅僅看一處宅子的費用便超過三百萬。
梁濟川身旁還放著一隻黃銅羅盤。
那隻羅盤做工精緻,卻沒有沾染多少靈氣。
剩下幾人分別是金佛寺惠明法師,來自湘西的祝婆婆,以及擅長請神驅邪的羅九霄。
其中玄誠道長和祝婆婆確實有些本事。
另外幾人身上雖然帶著法器,大多只懂玄學皮毛。
謝家年輕一輩分別站在他們請來的高人身後。
誰請來的人能夠解決祖宅異象,誰便能在接下來的家族權力分配中獲得更多話語權。
這已經不只是一次驅邪。
也是謝家內部提前舉行的一場接班人考核。
陳道玄剛剛坐下,梁濟川便認出了他。
「陳大師?」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客氣,眼神卻帶著明顯審視。
「最近經常在網上看到你的消息。」
「聽說你每日替人算三卦,觀眾有幾千萬?」
陳道玄擰開礦泉水。
「不多,偶爾也就幾千萬。」
梁濟川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替港城富豪看一次風水,最多只能在小圈子裡換來些名聲。
陳道玄坐在手機前說幾句話,卻能讓整個網絡同時關注。
玄學圈內眼紅此事的人並不少。
羅九霄輕輕哼了一聲。
「真正的玄門中人講究清靜修行。」
「將推演天機當成節目直播,終究落了下乘。」
林晚晚坐在後排,直接打開平板。
「羅大師在短視頻平台發了三百二十七條請神視頻。」
「其中一百零九條還掛著法器購買連結。」
羅九霄臉色一僵。
「我那是弘揚傳統法脈。」
「我師父也是弘揚傳統文化。」
林晚晚認真點頭。
「區別可能是他粉絲比你多了五千多萬。」
旁邊幾名謝家小輩差點笑出聲。
羅九霄冷冷看向陳道玄。
「陳道友帶著一個女娃前來,難道只會逞口舌之利?」
陳道玄喝了一口水。
「她說的是實話。」
羅九霄被噎得說不出話。
玄誠道長輕咳一聲。
「今日是替謝家處理災異,諸位不必爭論虛名。」
謝景明隨即走到長桌前。
「我爺爺已經昏迷七天。」
「諸位大師若需要了解什麼,可以直接詢問。」
梁濟川首先開口。
「謝家祖宅三十年內是否大興土木?」
「沒有。」
「祖墳附近是否開過礦,修過路,或者截斷水脈?」
「也沒有。」
祝婆婆將一把米撒在桌面。
米粒落下以後,竟有七顆直立起來。
她盯著那些米粒看了許久。
「謝家最近有沒有從外面帶回不乾淨的老物件?」
謝雨薇立即回答。
「半個月前,我們確實整理過一批海外收藏品。」
「其中有幾尊古代神像。」
梁濟川眼中一亮。
「問題可能出在那些神像上。」
羅九霄立刻表示贊同。
「外域神像最容易招惹邪靈。」
玄誠道長卻沒有急著下結論。
「先去看看謝老先生。」
眾人起身前往內院。
陳道玄依舊走在最後。
經過第二道院門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門檻下傳來極輕的抓撓聲。
林晚晚也聽見了。
她低頭看向嚴絲合縫的石板。
「下面有東西?」
「是骨頭在動。」
陳道玄說得十分平靜。
林晚晚立即向旁邊挪了半步。
走在前面的梁濟川回頭看了一眼。
「陳大師發現了什麼?」
謝家眾人臉色微變。
梁濟川卻笑了。
「這座祖宅建成已有一百四十多年。」
「舊時工匠偶爾會在門檻下埋入獸骨鎮宅,聽錯聲音也很正常。」
陳道玄沒有爭辯。
「挖開便知道。」
謝景明皺起眉。
「祖宅地磚不能隨便破壞。」
梁濟川搖了搖手中的羅盤。
「此地氣場平穩,並無屍骨煞氣。」
「沒有必要因為一句猜測毀壞古建。」
謝家眾人立即鬆了口氣。
沒人再理會陳道玄的提醒。
謝承安走到他身邊。
「要不要我找人偷偷挖開?」
「不必。」
陳道玄繼續向前。
「現在挖開,反而會提前驚動下面的東西。」
謝承安只聽懂了後半句,神情頓時緊張起來。
眾人進入謝崇岳居住的主院。
院中明明陽光充足,溫度卻比外面低了近十度。
臥室門窗全部緊閉。
四名醫護人員守在床邊,各類儀器不斷記錄著謝崇岳的身體數據。
老人安靜躺在床上。
他的皮膚雖然蒼白,面容卻最多只有六十歲。
床頭照片中的謝崇岳滿臉皺紋,與眼前之人幾乎判若兩人。
一名醫生低聲解釋。
「謝老先生的部分身體指標確實在恢復。」
「但腦部活動持續降低,依舊沒有甦醒跡象。」
梁濟川將羅盤放在老人胸口上方。
指針微微晃動,最終指向西北。
「煞氣來自西北方向。」
「那裡有什麼?」
謝景明立即回答。
「家族祖祠。」
羅九霄取出一張黃符。
「這便對上了。」
「定是祖祠受外來邪靈衝撞,導致先人不安。」
他正準備將黃符貼到謝崇岳額頭,陳道玄忽然開口。
「別碰他。」
羅九霄動作一頓。
「為何?」
「那張符貼上去,他會再年輕十歲。」
謝雨薇忍不住反問。
「年輕難道不好嗎?」
陳道玄看向病床。
「他年輕十歲,自然有人替他老十歲。」
屋內瞬間安靜。
謝家幾名年輕人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
羅九霄捏著黃符,神情有些不自然。
「危言聳聽。」
陳道玄沒有再理會他。
他的目光已經落在謝崇岳頭頂。
金色面板緩緩展開。
【姓名:謝崇岳】
【命格:承祖厚蔭,晚運反噬】
【過往隱秘:三十七年前參與重修祖祠,明知七棺續運局會索取後人陽壽,仍在祖契之上按下家主血印】
【近期禍福:今夜子時七棺歸位,十三名血親陽壽將被祖祠吞納】
【災禍補充:謝家祖宅並非鬼物作祟,地下七棺與陰泉相連,三十六年運契已經到期】
【化解方法:護住未入祖契之人,封閉陰泉,重立家主血契】
陳道玄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謝家眾人還在尋找邪靈。
真正要索命的,卻是他們供奉了一百多年的祖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