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離開天機閣後的第二天早上,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穿過清心引緣陣,徑直衝進前廳。
他叫謝承安,是陳道玄直播間最早的一批粉絲。
陳道玄第一次直播時,謝承安便頂著「臨江小謝」的名字蹲在裡面。
後來陳道玄全網爆紅,他反而很少刷禮物,只會每天準時進直播間報到。
林晚晚對這個帳號很有印象。
「你不是天天喊著要來天機閣嗎,怎麼真來了反倒像被人追殺?」
謝承安摘下帽子,額頭已經布滿冷汗。
「晚晚姐,我家裡可能鬧鬼了。」
葛清風從後院探出頭。
「鬧鬼找我也行,收費比陳大師便宜。」
謝承安認真看了他幾秒。
「你是前段時間在地下賭場裡養小鬼出千的葛道長吧?」
葛清風默默縮回後院。
林晚晚忍了兩秒,還是笑出了聲。
陳道玄放下茶盞。
「說說看。」
謝承安沒有立刻講述,而是拿出手機操作幾下。
林晚晚的平板很快響起提示。
「天機閣公益帳戶到帳一千萬元。」
前廳瞬間安靜。
就連剛剛回到後院的葛清風,都重新把腦袋伸了出來。
林晚晚確認了三遍。
「你是不是多按了一個零?」
「沒有。」
謝承安將手機放在桌上。
「這是給陳大師的辛苦費,不管能不能解決都不用退。」
陳道玄神情依舊平靜,伸手將收款記錄轉到自己名下的業務帳戶。
「錢不錢的無所謂。」
「老夫主要是不能辜負粉絲的一片真心。」
林晚晚看著他熟練的操作,嘴角輕輕抽動。
陳道玄剛學會手機轉帳時,連驗證碼都要她幫忙輸入。
如今看見一千萬,他連帳戶類別都能準確切換。
謝承安卻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真正的世外高人不在乎金錢,但也不會故意拒絕別人表達誠意。
這很合理。
至少在他的理解中很合理。
陳道玄重新看向他。
「謝家出了什麼事?」
謝承安深吸一口氣。
臨江謝家經營港口、航運與醫療器械,家族資產超過三百億,是本地最頂級的家族之一。
謝家祖宅位於城東半山,占地近四十畝,前後共有七進院落。
過去幾十年,那座宅子從未發生過怪事。
異常始於七天前。
每天凌晨兩點十三分,祖祠里的老座鐘都會連續響十三下。
那座鐘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經損壞,內部齒輪也被完整拆除。
謝家起初以為有人惡作劇,便在祖祠內外安裝了十幾個監控。
第二天夜裡,鐘聲照常響起。
監控畫面中卻沒有任何人靠近座鐘。
第三天清晨,祖祠門口出現了一排濕漉漉的腳印。
那些腳印從緊閉的門內延伸出來,分別通往謝家十三名直系親屬的臥室。
「我大伯找人查過水管,祖宅地下沒有任何漏水的地方。」
謝承安的手指有些發白。
「更奇怪的是那些腳印只有去路,沒有回去的痕跡。」
從那天開始,謝家人接連做起相同的夢。
夢中是一座被水淹沒的祠堂。
七口黑棺漂在水面上,每口棺材前都站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
那些人不斷詢問同一個問題。
「謝家的福,還夠用嗎?」
最初幾天,眾人只將其當成精神緊張後的巧合。
直到謝家老爺子謝崇岳突然昏迷。
八十九歲的老人沒有任何疾病徵兆,醫院卻始終查不出昏迷原因。
更加詭異的是,謝崇岳昏迷以後竟在逐漸變年輕。
他臉上的老年斑開始消退,稀疏的白髮也出現了黑色髮根。
與此同時,幾個住在祖宅里的年輕人卻開始迅速衰弱。
謝承安的堂姐一夜之間長出大量白髮。
另一名堂弟只是睡了一覺,門牙便鬆動脫落。
謝家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疾病。
陳道玄聽完,沒有立刻給出結論。
「你住在祖宅?」
「我住最西邊的偏院。」
謝承安苦笑。
「嚴格來說,我不算謝家真正的主脈。」
他的父親謝懷遠是謝崇岳的次子,卻在十五年前因病去世。
謝承安的母親出身普通,又在丈夫去世後離開謝家。
謝家雖然沒有斷掉他的生活費,卻始終沒有將他的名字正式錄入祖祠族譜。
因此他擁有家族信託留下的資產,卻沒有參與任何產業決策的資格。
這一千萬,已經是他能夠自由動用的大部分現金。
林晚晚皺起眉。
「你給了這麼多錢,他們還不讓你說話?」
「家裡沒人相信我請來的人。」
謝承安神情尷尬。
謝家其他年輕成員也沒有閒著。
大房長孫從鶴鳴山請來玄誠道長。
三房的謝雨薇從港城請來號稱梁半城的風水大師。
另外還有佛門高僧、民間出馬師與兩位擅長驅邪的法教先生。
每一位都聲名在外。
唯獨謝承安請來的陳道玄,身份被寫成了網絡算命主播。
「我大伯說您靠直播出名,可能不適合處理家族秘事。」
謝承安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怒意。
「他們根本沒看過您的直播。」
陳道玄並不意外。
普通人只會覺得他名氣太大。
玄學圈裡的一些人,卻覺得一個道士天天對著幾千萬人直播有損高人身份。
至於那些人是真清高,還是眼紅他的影響力,便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陳道玄起身取下衣架上的舊道袍。
他沒有穿天師紫袍。
今日只是上門看事,還不值得動用那件上品造化物。
「走吧。」
謝承安愣了一下。
「您答應了?」
「你既然付了辛苦費,老夫總要去看看。」
陳道玄停頓片刻。
「當然,主要還是回饋粉絲。」
林晚晚默默拿起平板跟了上去。
……
一個小時後,車輛駛入城東半山。
謝家祖宅坐落在濃密古樹之間,灰牆黑瓦,院門前立著兩尊近三米高的石獸。
車輛剛剛靠近,陳道玄便察覺到一股陰冷氣息。
那不是普通鬼物殘留的陰氣。
整座祖宅地下,似乎有某種龐大而沉寂的東西正在緩慢呼吸。
車輪越過門檻時,院內七棵老槐樹同時抖動。
樹葉沒有落向地面,反而貼著樹幹向上飄去。
林晚晚立即壓低聲音。
「師父,剛才那樹葉是不是飛反了?」
「看見便看見,別出聲。」
陳道玄抬頭望向祖宅深處。
七進院落的屋脊在他眼中連成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最終匯聚在祖祠之下。
一縷太初真氣悄然聚於雙眼。
陳道玄很快看見,每座院落的門檻下方都壓著一截已經發黑的人骨。
這些骨頭並非後來埋入。
謝家祖宅建成之時,它們便已經存在。
此地確實有問題。
而且比謝承安描述的更加麻煩。
迎接他們的管家卻只看了一眼陳道玄洗得發白的道袍。
「承安少爺,其他幾位大師已經到了。」
「這位就是你請來的網絡主播?」
謝承安臉色一沉。
「他是陳道玄陳大師。」
管家沒有爭辯,只是隨手指向最外側的迴廊。
「諸位大師都在正廳議事。」
「旁聽的人從側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