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人數一路暴漲。
大量觀眾正在追問韓振魁與三名人質的下落。
林晚晚沒有擅自回應,只按照規矩打開公開抽取工具。
第一卦的名單很快開始滾動。
幾秒後,一個名為「夜路貨運老鄭」的帳號被抽中。
連麥邀請剛發出去,對方瞬間接通。
鏡頭劇烈晃動。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出現在畫面里。
他滿臉冷汗,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身後的車窗外漆黑一片。
發動機發出沉重轟鳴。
男人幾乎是吼著開口。
「陳道長,救命!」
「我在一條根本不存在的路上!」
直播間觀眾看了眼時間。
現在明明是下午一點。
男人車窗外卻黑得如同午夜。
林晚晚忍不住問道:「你在哪個時區?」
「我就在臨江西邊!」
男人聲音發顫。
「昨晚十二點多進入青石縣,現在已經開了十幾個小時。」
「可這裡一直是晚上!」
他叫鄭國梁,是一名長途貨車司機。
昨晚,他從鄰省拉了一批特殊建材前往臨江。
原定路線要經過青石縣外環。
十二點二十分,導航突然提示前方道路施工,讓他駛入一條臨時便道。
鄭國梁跑這條線路已經五年。
他很確定那裡根本沒有便道。
可當時大雨傾盆,主路前方確實立著施工圍擋。
導航不斷要求右轉。
他猶豫片刻,還是將貨車開了進去。
「剛開始只是一條土路。」
「開了大概十分鐘,導航上突然出現一個地名。」
鄭國梁把手機鏡頭轉向導航屏幕。
地圖界面中央,赫然寫著三個字。
陰陽路。
車輛圖標停在道路中央。
周圍沒有村莊,也沒有其他道路。
只有一條灰白色路線不斷向前延伸。
彈幕瞬間炸開。
「現在的導航敢用這種名字?」
「我查過青石縣地圖,根本沒有陰陽路。」
「他不會在放提前錄好的視頻吧?」
「車窗外怎麼可能一點陽光都沒有?」
鄭國梁用力咽了下口水。
「我也以為導航壞了。」
「可不管往前還是掉頭,最後都會回到同一個十字路口。」
他已經嘗試掉頭七次。
每次開出十幾公里,前方都會再次出現一座破舊路牌。
路牌上沒有文字。
只有一條被水泡得發黑的紅布。
更詭異的是,貨車儀錶盤始終顯示凌晨十二點四十四分。
手機時間雖然正常,車輛行駛里程卻已經多出四百多公里。
油箱裡的柴油幾乎沒有減少。
鄭國梁本想停車等待天亮。
可車輛剛剛熄火,車廂後方便響起了抓撓聲。
他將手機放到駕駛座後方。
刺啦。
刺啦。
尖銳聲音透過車廂鐵皮傳來。
仿佛有人正用十根指甲,從裡面一點點刮動金屬。
直播間裡瞬間安靜。
緊接著,又是一聲更重的抓撓。
刺啦!
鄭國梁肩膀猛地縮緊。
「我車廂里沒人。」
「裝貨時我親自檢查過。」
「可那東西已經抓了我十幾個小時!」
他幾次想下車查看。
每當手碰到車門,後視鏡里便會出現一個渾身滴水的女人。
女人趴在貨車後方,濕漉漉的黑髮遮住整張臉。
她的雙手插進車廂縫隙。
指甲已經磨得只剩血肉。
鄭國梁不敢回頭。
他只能踩著油門繼續向前。
更讓他恐懼的是,半小時前車廂內開始傳出女人的哭聲。
哭聲中不斷重複一句話。
「把門打開。」
「讓我上車。」
鄭國梁說到這裡,後方再次響起撞擊。
整輛貨車明顯晃動了一下。
鏡頭邊緣的水杯從支架上掉落。
這絕不是音效。
數百萬觀眾同時聽見了那道女人聲音。
「開門。」
聲音貼在駕駛室後窗上。
鄭國梁臉色瞬間慘白。
他的脖子本能想往後轉。
「不可回頭!」
陳道玄一聲沉喝。
鄭國梁身體猛地繃住。
他硬生生將頭轉回前方。
就在這一刻,一縷黑色長髮從駕駛座後方垂落。
發梢帶著渾濁水滴。
水滴落在鄭國梁肩膀,迅速洇開一片黑斑。
直播間觀眾頭皮發麻。
霍臨川上前一步,迅速詢問車輛信息。
「車牌號。」
「臨江方向的高速與國道都能實時查詢。」
鄭國梁報出車牌。
霍臨川立刻將信息發給交通指揮中心。
不到一分鐘,結果返回。
這輛貨車昨晚十二點三十一分駛離青石縣外環。
之後再未出現在任何道路監控中。
車輛定位信號一直存在。
可定位點在半小時內跨越了四個縣。
它有時出現在水庫中央,有時又會落入沒有道路的山谷。
正常定位不可能如此跳動。
陳道玄注視著鄭國梁身後的黑暗。
天機之眼隨之展開。
一塊沾滿淤泥的青灰色石碑,正卡在貨車底盤橫樑之間。
石碑只有半人高。
表面雕刻著已經模糊的水紋。
一道陰冷魂影纏繞在石碑上,又沿著車輪不斷向駕駛室靠近。
大量破碎因果隨之浮現。
【姓名:鄭國梁】
【命格:夜行載重,水厄臨門】
【過往隱秘:昨夜碾過暴雨衝出的鎮陰碑,石碑卡入底盤後帶出百年水煞】
【近期禍福:若停車回頭,水煞將借目光附身,車輛墜入舊陰河故道】
【化解方法:借斷水鐵索鎮壓水脈,以發動機陽火布下烈火驅陰陣】
陳道玄精神微微一沉。
石碑中的因果軌跡迅速展開。
一百六十多年前,青石縣曾有一條陰河。
河水每逢夏季暴漲,經常吞沒附近村莊。
當地百姓請來工匠,在河道兩端打入九根鎮水樁。
他們又以生鐵鑄造斷水鐵索,將河道徹底封鎖。
施工期間,一名年輕女子被洪水捲走。
屍體始終沒有找到。
她的怨氣附在河底石碑中,逐漸化作水煞。
後來河道改流,陰河被填埋。
鎮陰碑與斷水鐵索也被埋入地下。
昨晚暴雨衝垮一處舊堤。
石碑被泥水推到路面,恰好捲入鄭國梁的貨車底盤。
那條所謂陰陽路,正是水煞殘留的魂境。
鄭國梁並非真的行駛了四百公里。
他的貨車一直圍繞舊陰河故道打轉。
一旦他停車回頭,水煞便會藉助對視進入身體。
到時,他會主動駕駛貨車沖入已經荒廢的采砂坑。
幾十噸貨物壓下去,連人帶車都不可能生還。
陳道玄抬起眼睛。
「你車上拉的是什麼?」
鄭國梁連忙回答。
「仿古水利景觀構件。」
「有一批生鐵鏈,還有十幾根老木樁。」
「貨主說是從舊河道工程里回收的。」
陳道玄繼續問道:「鐵鏈是否共有九段?」
鄭國梁怔住。
「對。」
「每段三十六米,裝貨單上寫得很清楚。」
陳道玄已經確定。
車上的所謂景觀構件,正是當年封鎖陰河的斷水鐵索。
石碑與鐵索同時出現在一輛車上,水煞才會被徹底喚醒。
它想搶奪鐵索,重新打開陰河水脈。
鄭國梁則成了雙方因果中唯一的活人。
陳道玄目光落向前方。
「你再行駛七分鐘,會遇到第八次十字路口。」
「到達路口中央以後,將車停下。」
鄭國梁嘴唇發白。
「道長,停車以後它會不會進來?」
「只要不回頭,它便無法借你雙眼上身。」
陳道玄語氣沉穩。
「無論聽見誰叫你,都不可回頭。」
鄭國梁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後方抓撓聲突然停下。
短暫寂靜後,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貼著車窗響起。
「爸爸。」
鄭國梁渾身僵硬。
那正是他女兒的聲音。
「爸爸,我在車後面。」
「你停車看看我。」
鄭國梁眼圈瞬間紅了。
他的女兒正在臨江上小學,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可那聲音實在太像。
就連說話時輕微的鼻音都完全一致。
陳道玄看出他心神動搖,再次開口。
「你的女兒今日穿藍色校服,十二點四十分剛在學校食堂吃完飯。」
「她此刻很安全。」
鄭國梁猛地清醒。
他咬住舌尖,強迫自己盯緊前方。
道路盡頭,一塊掛著紅布的舊路牌緩緩出現。
第八次十字路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