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37章 風雪夜唯一棉衣,窮書生救了誰

第237章 風雪夜唯一棉衣,窮書生救了誰

2026-10-06 16:18:20 作者: 吐金色泡泡的魚

  三百年前的西山沒有如今的公路,只有一條被積雪掩埋的狹窄山道。

  李懷安抱著書捲走在風雪中,身上的舊棉衣早已被雪水打濕。

  他本想進城給私塾先生做抄書夥計。

  若能掙到幾錢銀子,便可買糧熬過這個冬天。

  可在經過一棵枯槐時,他發現雪堆旁露著一隻僵硬的手。

  李懷安停下腳步,用凍得發紅的雙手扒開積雪。

  下面躺著一名年輕女子。

  她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破衣,赤著的雙腳滿是凍瘡。

  凌亂頭髮遮住大半張臉,發梢已經與冰雪凍在一起。

  李懷安伸手探過鼻息,又摸了摸頸側。

  女子已經死去至少兩個時辰。

  附近有幾名同樣趕路的流民經過,卻只是看了一眼便匆匆離開。

  這樣的年月,路邊凍死人並不稀奇。

  能顧好自己與家人,便已算天大的本事。

  李懷安也沒有能力救活一個死人。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下懷中的書卷。

  女子右手緊握著一把紅木梳。

  那是她身上唯一沒有被賣掉的東西。

  李懷安掰開僵硬手指,將木梳取出,用袖口擦掉上面的泥雪。

  他一點點梳開女子打結的長髮,又將頭髮綰到腦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

  過程中,木梳掉在石頭上磕出一道裂痕。

  李懷安怕它徹底斷裂,便用隨身小刀在裂痕旁刻下一朵雲紋。

  雲紋連接兩邊木質,正好掩住了那處瑕疵。

  做完這些,他脫下身上唯一禦寒的棉衣,輕輕蓋在女子身上。

  沒有人知道李懷安為何要這樣做。

  那件棉衣賣給當鋪,至少能換半袋粗糧。

  留在身上,也能讓他不至於凍死在剩下的山路。

  可他還是把衣服留了下來。

  「姑娘,活著沒能暖和一回,死後總該體面些。」

  李懷安對著沒有回應的屍體說完這句話,便在附近尋找合適的埋骨之處。

  凍土堅硬如石,尋常木棍根本挖不動。

  他用從山民那裡借來的鐵鍬,整整挖了兩個時辰。

  手掌磨破,鮮血沾在木柄上,很快又被寒風凍住。

  那座坑並不深,卻足以讓野獸無法輕易刨開。

  李懷安將女子抱入土坑,又把自己那件棉衣蓋得更嚴實。

  他不知道對方姓名,只能找來一塊木板,在上面刻下無名孤女之墓。

  紅木梳也被放在女子枕邊。

  李懷安臨走前,朝土墳認真作了一個揖。

  「你我素不相識,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若真有來世,願你投個好人家。」

  他沒有燒紙,也沒有留下姓名。

  在李懷安看來,這不過是趕路途中順手做的一件事。

  他甚至不覺得自己救了誰。

  死人無法復生,一件棉衣也換不回一條命。

  可當夜幕降臨,那座新墳旁卻出現了一道虛弱魂影。

  阿綰站在雪中,看著自己被梳理整齊的頭髮與身上棉衣。

  她活著時受過無數白眼,也挨過罵,挨過打。

  有人嫌她髒,有人拿半塊餿餅讓她跪下學狗叫。

  她從未想到,死後第一個給自己尊嚴的人,會是一個同樣一無所有的窮書生。

  陰差曾在那夜經過山腳。

  阿綰本可跟著陰路離開,卻在最後關頭退回墳旁。

  她不知道李懷安叫什麼,也不知道他將去何處。

  她只知道自己欠下一份必須償還的恩情。

  陳道玄說到這裡,老李眼眶已經微微發紅。


  「她為什麼不去找那個書生?」

  「她離不開。」

  紅木梳是阿綰生前唯一執念,也是死後魂魄依存之物。

  梳子被埋在墳中,她的魂體便無法離開太遠。

  李懷安埋骨後繼續進城,兩人從此再未相見。

  阿綰等了一個冬天,又等過無數春秋。

  她起初以為書生還會經過那條山道。

  每逢有人踏雪而來,她都會站在墳邊仔細辨認。

  一年過去,十年過去,直到李懷安那一世壽盡,她都沒能等到。

  「他的下一世生在北方,終身沒有回過西山。」

  「阿綰能感覺到恩人的魂還在人間,卻無法走出大山。」

  那一世結束後,因果線又一次沉入輪迴。

  阿綰守著紅木梳繼續等待。

  墳頭木牌早已腐爛,棉衣也在泥土中化作塵埃。

  山中經歷戰亂,洪水與數次遷徙。

  曾經的古道被荒草掩蓋,後來又被開成梯田。

  阿綰的魂魄在漫長歲月中越來越弱,報恩執念卻始終沒有消失。

  直到六十三年前,李守田出生在李家坳。

  他是李懷安的第三世。

  阿綰第一次感應到那道熟悉魂息時,老李還只是襁褓中的嬰兒。

  她被困在埋骨地,只能遠遠望著因果線。

  老李三歲喪母,七歲喪父,在村里吃百家飯長大。

  十幾歲便開始替生產隊放牛,後來又獨自開荒種地。

  他年輕時也曾有人說親,卻因為家窮與要照顧生病叔父,幾次都沒有結果。

  等到叔父去世,老李已經四十多歲。

  村里人勸他隨便找個寡婦搭夥,他只是笑著擺手。

  「別耽誤人家,我一個人也能過。」

  這句話說了二十多年。

  阿綰隔著山林看著他一天天老去,卻始終無法靠近。

  直到半個月前,老李鋤頭挖開腐爛木匣。

  紅木梳重新見到天光,困住阿綰三百年的屏障也隨之破裂。

  她循著因果來到老李家中。

  那間土屋比當年的破廟好不了多少。

  廚房只有半袋米,衣櫃中全是補丁摞補丁的舊衣。

  床頭藥盒已經過期,老寒腿用的膏藥更被壓在箱底捨不得貼。

  阿綰看見這些,便想起雪夜裡那件唯一的棉衣。

  恩人已經輪迴兩次,依舊過得孤苦。

  她不會說話,也不敢貿然現身驚嚇老李。

  於是第一晚,她用米缸里剩下的麵條做了一碗雞蛋面。

  那枚雞蛋,是老李家中老母雞最後一天產下的。

  她怕老李捨不得吃,才在夜裡偷偷下鍋。

  第二日發現老李吃得乾淨,阿綰在木梳中高興了整整一天。

  她開始縫衣,劈柴,整理菜園。

  老李隨口提過的每一句話,她都會認真記住。

  他想吃薺菜餃子,她便趁夜去山腳尋找早春野菜。

  他膝蓋疼,她便翻遍木箱找到那幾貼膏藥。

  她沒有想過吸取陽氣,更不曾有害人之心。

  可三百年陰魂早已積累了極重寒氣。

  每次靠近老李,都會讓他的陽火無聲衰弱。

  「她發現你身體越來越差後,也曾試著離開。」

  陳道玄看向老李身後。

  「可你那晚在空屋裡說了一句話,讓她又回來了。」

  老李怔了很久,終於想起那天夜裡自己說過什麼。

  他看著沒有出現飯菜的空鍋,以為家中那個東西已經走了。

  當時他坐在灶台前,竟覺得屋子重新變得冷清。

  「我說,若你不是來害我的,便不用怕我。」

  「這家裡只有我一個,多個說不上話的伴也挺好。」

  老李聲音逐漸哽咽。

  阿綰聽到這句話,終究沒能離開。

  她以為只要更加小心,便不會傷害恩人。

  可人鬼殊途,心意再善也改變不了陰陽侵蝕。

  「她等了你三百年,不是為取你的命。」

  陳道玄目光平靜,聲音卻格外清晰。

  「她只是不願那個曾給過自己體面的人,再孤零零過完這一生。」

  老李低下頭,眼淚終於砸在那朵雲紋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