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魂莊共有三進院落。
第一進已經被山雨侵蝕大半，只剩幾間漏風的空屋。
第二進卻保存得相對完整。
屋檐下掛著一排腐朽木牌，每塊牌上都寫著一個模糊姓氏。
何倩用手電照了幾下。
「這些是不是死者靈位？」
趙鵬飛毫不在意。
「義莊裡有靈位很正常。」
阿虎伸手想摘下一塊，直播間立刻有人刷禮物讓他砸碎看看。
他剛握住木牌，頭頂便掉下一隻拳頭大的蜘蛛。
阿虎嚇得猛甩胳膊，引來同伴一陣大笑。
趙鵬飛趁機對著鏡頭總結。
「大家看見沒有，所謂陰魂就是蜘蛛與老鼠。」
「黑暗環境容易讓人自己嚇自己，我們今天就是來消除恐懼的。」
天機閣里，林晚晚氣得攥緊手機。
「他們不是消除恐懼，他們是在拿命換打賞。」
霍臨川已經撥通雲貴特防局電話。
可歸魂莊位於兩省交界的原始山林深處，最近的縣城也在百里之外。
當地連日暴雨，唯一一條進山土路有兩處塌方。
警車與救援車輛無法快速抵達。
「最近的直升機在哪？」
霍臨川打開地圖。
「西南戰區一處訓練基地有夜航直升機，但需要省廳與特防局共同協調。」
「現在申請。」
「就算申請通過，接您再飛往歸魂莊也要幾個小時。」
陳道玄望著直播畫面。
「先把飛機調起來。」
霍臨川沒有再耽誤，當即聯繫顧長河與許紅纓。
聽見血蠱疫三個字，臨江特防局立刻越級上報。
陳道玄處理青石嶺殭屍時展現出的判斷力，已經被列為異常事件最高參考依據。
十分鐘不到，省廳與戰區基地完成緊急協調。
一架正在執行夜間訓練的直升機改變航線，前往臨江最近的軍用機場接人。
雲貴當地警方也連夜出動，對山下三個村落進行臨時疏散。
歸魂莊內，趙鵬飛等人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已經走到第二進院落盡頭。
一扇布滿銅釘的黑門擋在前方。
門上貼著幾十張早已褪色的黃符，門縫則被黑色蠟狀物完全封死。
小猴將鏡頭湊近。
「無畏哥，這些符好像真有年頭了。」
趙鵬飛伸手搓下一角符紙。
紙張遇風便碎，落在地上化成粉末。
「紙老了而已。」
「你去旅遊景區，隨便一間百年道觀都能找到這種東西。」
直播間有人提醒他們別再深入。
更多觀眾卻在刷禮物，要求打開黑門。
一名暱稱為科學之光的觀眾連續送出十個頂級禮物，並留言挑戰成功再加一百萬。
趙鵬飛看見後，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這次進山，本就是為了吃天機閣的黑紅流量。
如果現在被幾張破符嚇退，帳號人設將徹底崩塌。
「阿虎，開門。」
阿虎取出液壓擴張器，卡進門縫開始加壓。
銅釘與木板接連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黑色封蠟一寸寸崩裂。
天機閣的連麥已經被掛斷，陳道玄只能用官方帳號連續發送警告。
【天機閣：停止破壞黑門，立即原路退出】
【天機閣：門後血瘴已經泄漏，繼續開門必死】
【天機閣：這不是節目效果，山下正在緊急疏散】
三條醒目的金色彈幕從直播間頂部划過。
普通觀眾終於意識到不對。
如果只是網絡爭執，天機閣沒必要驚動當地政府疏散村民。
趙鵬飛卻沒有停手。
他反而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陳道長開始急了。」
「說明這扇門後，可能真藏著他們提前布置的機關。」
液壓杆猛地彈開。
黑門向內倒下，砸起大片灰塵。
一股陰冷腥風從門後衝出，離得最近的阿虎當場打了個寒戰。
手電光穿過灰塵，照亮最後一進院落。
這裡沒有預想中的停屍木床。
院子正中挖著一座八角形深坑，坑內鋪滿黑紅色石塊。
七條鏽蝕鐵鏈從房梁垂下，吊著一口顏色暗紅的巨大棺材。
棺材離地約有半米。
表面纏滿縱橫交錯的墨斗線，每一道線上都穿著銅錢與黃符。
棺材四角還釘著四根刻有符文的青銅長釘。
即使隔著直播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壓抑氣息。
何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這裡不像臨時布置的。」
攝影師老鄒也低聲說道：「這口棺材至少幾百斤，設備得用吊車運進來。」
「山路連越野車都上不來，誰會專門弄這東西做局？」
趙鵬飛心裡同樣發毛。
可他看了一眼在線人數，八百六十萬。
禮物榜還在瘋狂上漲。
這場直播已經打破無畏探秘團的歷史紀錄。
他絕不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後退。
「古人也會裝神弄鬼。」
趙鵬飛咽了口唾沫。
「墨斗線，銅錢，黃符，全是電影裡用爛的套路。」
他說著走到懸棺旁邊，用登山鎬敲了敲棺蓋。
咚。
棺內傳出一聲沉悶迴響。
何倩下意識後退半步。
「裡面好像不是空的。」
趙鵬飛故作鎮定。
「義莊的棺材裡裝屍體，不是很正常嗎？」
小猴忽然照見棺身側面的一行刻字。
那是早已乾涸發黑的硃砂文字。
「血蠱不滅，懸棺不落，墨線若斷，百里無活。」
他念完後，現場徹底安靜。
直播間彈幕也出現短暫空白。
陳道玄先前說的三個字，再次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
血蠱疫。
趙鵬飛臉皮抽了一下。
「刻幾句話就能嚇住人？」
「照這種說法，我在自家門上刻一個擅入者死，快遞員是不是都得被嚇跑？」
何倩已經不想繼續。
「無畏哥，今晚素材夠了，要不先撤吧。」
阿虎也盯著那口懸棺，手心不斷冒汗。
「這地方確實邪門。」
就在幾人動搖時，科學之光再次送出二十個頂級禮物。
【踹斷墨斗線，再加兩百萬】
禮物特效幾乎遮住整個屏幕。
趙鵬飛盯著那行字，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貪念壓下。
三百萬元，足夠他再組建兩支探險團隊。
只要踹一腳而已。
就算棺材裡真有屍體，也早就爛成了骨頭。
「各位看清楚。」
趙鵬飛走到懸棺正面。
「接下來，我就替大家破了這根裝神弄鬼的線！」
陳道玄猛地站起身。
「住手！」
可他的聲音無法跨越屏幕傳到現場。
趙鵬飛抬起右腳，狠狠踹向繃緊的墨斗線。
第一根黑線應聲崩斷。
像是引發連鎖反應，纏繞棺身的墨線接連彈開。
銅錢落地，發出密集脆響。
四根青銅長釘同時向外滑出半寸。
整座義莊猛然震了一下。
坑內黑紅石塊冒出絲絲血霧，七條鐵鏈也開始劇烈搖晃。
趙鵬飛終於察覺危險。
「快走！」
他轉身剛跑兩步，身後的棺蓋卻發出一聲巨響。
砰！
厚重紅木棺蓋向上彈起，撞斷一條鐵鏈後斜落在地。
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血色瘴氣，從棺中噴涌而出。
阿虎首當其衝，吸入血霧後當場倒地。
他雙手掐住喉嚨，皮膚下迅速浮出一條條暗紅血線。
悽厲慘叫響徹義莊。
棺材深處，一隻長滿紅毛的乾枯手掌緩緩伸出，扣住了棺材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