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軍用直升機沿預定航線高速飛行。
機艙內除了兩名駕駛員,還有一支四人醫療小組。
他們全部穿著正壓防化服,攜帶針對未知病原的隔離艙與急救藥品。
坐在陳道玄對面的軍醫姓秦。
他反覆查看直播畫面,神情越來越凝重。
「患者皮下出現線狀出血,體溫超過四十二度,確實不像普通中毒。」
「陳顧問,您確定這類血瘴不會通過空氣大範圍擴散?」
陳道玄閉目調息。
「血蠱依附陰氣存活,暫時無法離開歸魂莊百丈範圍。」
「暫時是什麼意思?」
「那具殭屍吸到活人精血,血蠱便能完成蛻變。」
秦軍醫看了一眼畫面中的趙鵬飛與阿虎。
兩人都躺在距離懸棺不到五米的位置。
「還剩多少時間?」
「不到一個時辰。」
機艙內徹底安靜。
駕駛員再次提高速度,旋翼轟鳴變得更加急促。
歸魂莊的直播已經被平台切換為特殊事件公共頻道。
無畏探秘團無法再通過直播獲利,所有禮物入口也被緊急關閉。
在線人數卻從八百多萬一路衝破兩千萬。
警方,醫療機構與各地異常事件部門都在同步觀看。
小猴三人按照陳道玄指示,輪流搖動鎮屍銅鈴。
第一道裂紋出現後,鈴聲開始變得沙啞。
每次響起,血殭屍受到的壓制都在減弱。
它的雙眼已經睜開一條縫隙。
裡面沒有眼白,只有兩顆暗紅色肉球。
無數細小血絲在肉球表面蠕動,最後齊齊轉向地上的阿虎。
阿虎似乎察覺到危險,喉嚨里發出含混求救聲。
他想爬向牆角,四肢卻完全不聽使喚。
血殭屍胸前紅毛再次伸出。
這一次,登山鎬撞出的火星也沒能將其全部逼退。
一縷最細的紅毛貼著地面遊走,悄然纏住阿虎的鞋底。
陳道玄猛然睜眼。
「老鄒,把攝影燈電池拆下來。」
老鄒強撐著坐起,照他說的取出備用電池。
「正負極接在登山鎬上。」
「這樣會短路。」
「就是要短路。」
老鄒用一截線材連接電池,隨後將接頭壓上金屬鎬柄。
刺目火花瞬間爆開。
纏住阿虎鞋底的紅毛被電光燒斷,冒出一縷惡臭黑煙。
棺內血殭屍猛然張嘴,發出一聲低沉嘶吼。
整座義莊的瓦片同時震動。
小猴被嚇得手一抖,銅鈴聲停了半拍。
血殭屍雙臂撐住棺沿,身體驟然向上抬起。
「繼續搖!」
陳道玄的喝聲從揚聲器傳出。
小猴拼命晃動銅鈴。
叮鈴聲重新響起。
棺下八角鎮坑亮起微弱紅光,七條鐵鏈同時向內繃緊。
血殭屍剛抬起的身體又被壓回半寸。
小猴哭得眼淚直流,卻一刻都不敢停。
「陳道長,您到底還有多久?」
直升機駕駛員看嚮導航。
「距離目標區域四十二公里,預計十六分鐘抵達。」
陳道玄把時間告訴他。
小猴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咬著牙繼續堅持。
十分鐘後,銅鈴裂紋已經貫穿大半鈴身。
何倩接手時,鈴舌甚至掉下一小塊碎片。
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血殭屍的上半身幾乎完全離開懸棺。
它每一次掙扎,都會有一條鐵鏈從房樑上脫落。
原本七條鐵鏈,如今只剩三條還在支撐。
更麻煩的是,歸魂莊上空開始凝聚烏雲。
直升機進入山區後遭遇強烈亂流,機身連續顛簸。
副駕駛沉聲報告。
「目標附近磁場異常,導航出現偏差。」
「山谷沒有合適降落點,只能在外圍索降。」
陳道玄透過舷窗看向遠處。
連綿群山之間,一團暗紅霧氣籠罩山坳。
歸魂莊正位於紅霧中心。
若在外圍索降,再徒步趕往義莊,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鎮屍銅鈴撐不到那個時候。
「飛到義莊正上方。」
駕駛員回頭看了他一眼。
「下方林木太密,無法降落。」
「無需降落。」
「索降高度至少三十米,旋翼氣流還會影響繩索穩定。」
陳道玄整理了一下紫袍袖口。
「誰說老夫要用繩索?」
駕駛員懷疑自己聽錯了。
直播畫面忽然劇烈晃動。
鎮屍銅鈴徹底裂開,半邊鈴身掉落在地。
何倩抓著剩下的鈴柄瘋狂搖晃,卻再也發不出完整聲音。
最後三條鐵鏈同時崩斷。
血殭屍從懸棺中直立而起,近兩米高的身體落在地磚上。
轟的一聲,八角鎮坑邊緣當場塌陷。
它緊閉數百年的雙眼徹底睜開。
暗紅肉球鎖定距離最近的趙鵬飛。
趙鵬飛已經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怪物走來。
血殭屍每踏出一步,腳下都會留下黏稠血印。
胸前紅毛則全部向前伸展,像要扎進趙鵬飛體內。
何倩尖叫著扔出石頭。
石頭砸中血殭屍後腦,連一根紅毛都沒能打斷。
怪物沒有理會她。
活人精血就在眼前。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布滿血垢的尖牙。
就在此時,義莊上空傳來巨大轟鳴。
軍用直升機衝破雲層,探照燈從天而降,將最後一進院落照得亮如白晝。
直播間鏡頭被強光照得短暫發白。
血殭屍仰起頭,對著直升機發出嘶吼。
旋翼氣流捲動瓦片與落葉,整座義莊都在狂風中震顫。
駕駛員頂住亂流,將機身穩定在屋頂上方。
「高度十二米,不能再低了!」
「夠了。」
陳道玄拉開艙門。
狂風瞬間灌入機艙,紫袍與銀髮同時向後揚起。
秦軍醫一把抓住固定帶。
「陳顧問,索降設備還沒裝好!」
陳道玄沒有回答。
他一步踏上艙門邊緣,低頭看向腳下破敗院落。
十二米高度,相當於四層樓。
下方沒有緩衝氣墊,只有堅硬瓦頂與石板。
兩千萬觀眾透過直升機與地面雙重鏡頭,看見那道紫色身影立於半空。
下一刻,陳道玄縱身躍下。
「陳顧問!」
機艙內的秦軍醫臉色驟變。
陳道玄卻在半空展開雙臂,太初真氣沿雙腿經脈急速運轉。
下落至屋頂上方時,他右腳在一片翹起的瓦片上輕輕一點。
瓦片沒有碎裂。
他的身體卻借著這一點力道橫移數米,越過屋檐落向院內。
紫袍在探照燈下獵獵飛舞。
陳道玄最終落在趙鵬飛與血殭屍之間,腳下僅揚起一圈薄塵。
沒有翻滾,也沒有踉蹌。
他挺直腰背,右手負於身後,左手輕輕壓住翻飛衣袖。
直播間沉寂一瞬,彈幕驟然爆炸。
【十二米直接跳下來了?】
【這還是八十歲老人嗎?】
【剛才誰說索道,哪來的索道!】
【天師下山,這才是真正的天師下山!】
趙鵬飛趴在陳道玄身後,眼淚與鼻涕混成一片。
「陳道長,救我。」
陳道玄沒有回頭。
「讓你退出時,為何不聽?」
趙鵬飛嘴唇發抖,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
血殭屍察覺到更旺盛的氣血,注意力立刻從他身上移開。
它弓起身體,胸前紅毛像無數鋼針般刺向陳道玄。
陳道玄袖袍一卷,三張淨煞符同時飛出。
符紙在半空燃起清光,交織成一道屏障。
紅毛撞上清光,頓時冒出濃烈黑煙。
血殭屍發出怒吼,雙臂猛然橫掃。
清光屏障只支撐兩息便轟然破碎。
陳道玄並不意外。
普通符籙能擋住它一擊,已經足以證明清光對血蠱有效。
他腳踏太罡步,身形從原地驟然移開。
血殭屍雙掌砸落,地面立刻凹陷半尺。
碎石四處飛濺。
陳道玄從它右側繞過,並指成劍,太初真氣瞬間點中其肩後穴位。
指尖與屍身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血殭屍肩頭紅毛被真氣震碎,身體只晃了半下。
它回身抓來,速度遠比青石嶺鐵屍更快。
陳道玄退開三步,袖口仍被尖甲劃出一道裂痕。
直播間觀眾剛升起的興奮頓時變成緊張。
這隻怪物不但沒有被壓制,反而張嘴噴出大片血霧。
陳道玄揮出避毒符護住身後眾人,自己卻沒有後退。
他右手緩緩抬起。
體內太初真氣沿全新經脈奔涌,銀色雷紋在掌心一寸寸亮起。
義莊上空的陰雲忽然停止翻滾。
緊接著,一聲沉悶雷鳴從深山之中響起。
血殭屍胸前紅毛齊齊豎立,第一次顯露出畏懼。
陳道玄並指成劍,眼神平靜。
「孽障。」
「你也該曬曬太陽了。」